苏建业揣着用油纸裹了三层的碎金块,天不亮就摸黑出了门。
黑市在县城老城墙根的破仓库里,交易全靠熟人引荐,见不得光。
他攥着衣角里硬邦邦的金子,手心攥出了一层汗,跟接头的人对了三遍暗号,才把东西递出去。
对方用戥子称了半天,又拿牙咬了咬,最终从帆布包里数出一沓崭新的十元大钞,拍在他手里。
一千二百块。
苏建业的手指都在抖,快数了两遍,把钱贴身藏好,低着头快步走出仓库,直到拐过两条街,看见街上的行人和自行车,才长长松了口气。
这钱,搁在普通农家,不吃不喝攒十年都未必攒得出来。
他没直接回家,转道去了林家。
林满仓正蹲在院子里编筐,看见苏建业进来,刚要起身,就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来:“爸,这是六百块,您拿着。”
“多少?”
林满仓手里的柳条“啪嗒”掉在地上,他颤巍巍打开布包,看见一沓整整齐齐的票子,眼睛瞬间就直了,手指反复摩挲着钞票上的花纹,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这么多?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要不是丫丫现那地方,咱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苏建业笑着摆手,“您收着,家里该添置的添置,大旺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送走苏建业,林满仓还攥着钱坐在门槛上傻笑,半天没缓过神。
林大山从地里回来,看见他爹这模样,吓了一跳:“爸,您咋了?捡着钱了?”
“比捡钱还强!”林满仓乐呵呵地站起身,进屋数出三十张十元钞,塞到林大山手里。
“这三百块,你拿着给大旺当婚礼钱。告诉他,大胆去追人家姑娘,彩礼、酒席咱家都包了,尽早把婚定下,别拖拖拉拉的。”
林大山惊得嘴都合不拢:“爸,哪来这么多钱?”
“还能哪来,建业家丫丫的本事。”林满仓叹了口气,神色郑重起来。
“你告诉大旺、小旺,这辈子都得记着苏家的好,咱林家不能做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人家拉咱们一把,咱们得知道感恩。”
“我知道了爸,放心吧!”林大山把钱小心揣好,用力点头。
安稳日子过了两天,转眼到了星期天。
苏沅禾背着小布包,正打算去山里掏鸟窝,就被苏建业叫住了:“丫丫,别跑,你姜叔把家具作坊的营业执照办下来了,厂房也找好了,跟我去县城看看合不合适。”
“真的?”苏沅禾眼睛“唰”地亮了,立马调转方向跑回来,“去!我刚好去找秦叔叔,给他送个天大的业绩!”
父女俩先坐牛车晃悠到公社,又挤上了去县城的长途汽车。
一路颠簸,苏沅禾却一点都不觉得累,扒着车窗看路边的田埂和杨树。
到了供销社,姜旭升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看见他们进来,立马笑着起身:“建业,丫丫,你们可算来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盖着红章的文件,递给苏建业:“你看看,这是营业许可证明,还有工商、税务的手续,都办齐了,法人写的是你的名字。以后啊,你就是苏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