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兴元年七月初七申时初刻,紫禁城北门。
夕阳西沉,将宫墙染成一片血红。北门平时极少开启,只有皇帝出巡或重大仪式时才用,今日却静静敞开着,门前没有仪仗,没有百官,只有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和十二名便装侍卫。
林凡站在马车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宫殿。没有穿龙袍,没有戴冠冕,只一身普通的深灰色长衫,外罩半旧的斗篷,像个准备远行的学者。
萧清月站在他身边,同样衣着朴素。她的手紧紧握着林凡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永远失去。
“就送到这里吧。”林凡轻声说,“再远,就该引人注目了。”
萧清月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但声音还是止不住地颤抖:“陛下……此去……”
“已经不是陛下了。”林凡微笑,“现在是太上皇,是个闲云野鹤的老头子。”
这个玩笑,让萧清月的眼泪终于滑落。她扑进丈夫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却死死压抑着哭声——这里是宫门,随时可能有宫人经过,她不能失态。
林凡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慰一个孩子:“清月,你答应过朕的,要坚强。”
“臣妾……知道。”萧清月抬起头,泪眼婆娑,“可是……可是这一别,可能就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
林凡拭去她的泪水:“还记得朕说过的话吗?爱能跨越时空。无论朕去了哪里,无论结果如何,朕都会记得你,记得启华,记得这个帝国。”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怀表——就是那块装着全家福的怀表,塞进萧清月手中:“这个,你留着。想朕的时候,就看看。”
萧清月握紧怀表,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稍微平静了些:“陛下……真的不能带臣妾一起去吗?臣妾不怕危险,臣妾……”
“你不能去。”林凡摇头,“你是皇太后,是这个帝国最尊贵的女性。如果朕成功了,你需要在这里,向天下解释生了什么;如果朕失败了……你需要在这里,稳住启华,稳住朝局。”
他捧起妻子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清月,这个责任,比陪在朕身边更重要。因为这不只是朕一个人的事,这是关乎整个文明的事。”
萧清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眼时,眼中虽然还有泪光,但已经恢复了坚定:“臣妾……明白了。臣妾会守在这里,守着启华,守着这个帝国,等着……等着陛下回来。”
“无论多久?”
“无论多久。”
两人相视,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中。
最后,林凡在妻子额头上轻轻一吻:“保重。”
“陛下也保重。”
林凡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遮住了他的身影。
车夫轻挥马鞭,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宫门,驶入暮色中的街道。十二名侍卫翻身上马,护在马车周围。
萧清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车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照在她脸上,将泪水映得晶莹。
但她没有擦拭,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座雕塑。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直到宫门守卫小心翼翼地提醒:“太后娘娘,宫门该关了……”
萧清月这才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宫中。她的背影挺直,脚步坚定,只是在经过宫墙的阴影时,才终于允许自己流下无声的眼泪。
与此同时,乾清宫。
林启华正在批阅奏章,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望向北方的天空。
夜色已深,繁星点点。但在那繁星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星星,而是一种……淡淡的蓝光,在西北方向的天际若隐若现。
“父皇……”他喃喃自语。
他知道,父皇现在应该已经到昆仑山了。七月初七,子时三刻,就在今晚。
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夜晚。
“陛下。”王安轻声禀报,“太后娘娘求见。”
“快请。”林启华转过身。
萧清月走进来,已经重新梳洗过,换上了皇太后的常服,脸上看不出泪痕,只是眼睛有些红肿。
“母后。”林启华迎上去,“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
“来看看你。”萧清月微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第一天做皇帝,累了吧?”
“还好。”林启华扶着母亲坐下,“就是……有点想父皇了。”
这句话,让萧清月的眼圈又红了。但她很快控制住情绪:“启华,你父皇临走前,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什么话?”
“他说:治国如长跑,不要一开始就冲得太猛,要留有余力;用人如用器,要知道每个人的长处和短处,扬长避短;处事如对弈,走一步要看三步,但也不能因为瞻前顾后而错失良机。”
萧清月顿了顿,继续说:“他还说,如果……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不要悲伤太久。因为眼泪救不回逝者,只会拖累生者。你要做的,是把他留下的基业扬光大,把他开启的道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