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四十六年五月十五,寅时三刻。
养心殿的灯火已经连续三昼夜未曾熄灭。巨大的紫檀木桌上,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层层叠叠的设计图、工程预算表、人员调度方案,以及一份用金线装订、封面上印着“绝密·甲等”的厚重卷宗。
卷宗第一页,只有三个字:
归乡计划。
林凡站在桌前,背对着殿门,身影在烛光下拖得很长。他手中握着一支朱笔,笔尖悬在最后一份批准文件上方,微微颤抖。
这份文件一旦签下,就意味着他正式启动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胆、最危险、也最可能改变文明进程的工程。不是修建长城,不是开凿运河,而是尝试打开一扇连接不同时空的门。
代价,可能是整个帝国的倾覆。
但他必须签。
“陛下。”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清月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将茶盏轻轻放在桌角。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劝丈夫休息,只是静静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些设计图上——那些复杂的能量阵列、精密的时空曲率计算、层层叠叠的安全防护方案,她看不太懂,但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清月,”林凡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朕……害怕。”
这是四十六年来,他第一次对她说出这两个字。
萧清月走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他持笔的手。那只曾经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在朝堂上震慑群臣的手,此刻冰凉,手心里全是冷汗。
“臣妾知道。”她柔声道,“但臣妾更知道,若陛下不去做这件事,余生都将被困在遗憾里。那种遗憾,会比任何危险都更折磨您。”
林凡抬头看向妻子。四十六年的相伴,她已经从那个羞涩的少女,变成如今母仪天下的皇后,但眼中的温柔与理解,从未改变。
“朕若走了,”他艰难地说,“你怎么办?启华怎么办?这个帝国怎么办?”
萧清月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光:“臣妾会守着启华,守着这个陛下用半生心血缔造的盛世。至于帝国……陛下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启华是个好孩子,杨相和诸位老臣会辅佐他,您留下的制度会继续运转。大夏,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崩塌。”
“可是……”
“陛下,”萧清月打断他,声音异常坚定,“您教过臣妾的:一个伟大的文明,不应该系于一人之身。您这些年的改革,不正是为了让帝国即使离开您,也能继续前行吗?现在,是检验的时候了。”
林凡怔怔地看着妻子,突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四十六年的夫妻,他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爱与坚强。
“谢谢你,清月。”他在她耳边低语,“谢谢你……一直懂我。”
殿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是太监的禀报:“陛下,国师玄机子、内阁辅杨廷和、太子殿下,已在殿外候旨。”
林凡松开妻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让他们进来。”
三人鱼贯而入,脸色都异常凝重。他们知道,今晚将是最终的决定时刻。
“都坐吧。”林凡示意,自己也在御案后坐下,“朕有几件事要说。”
待众人落座,他从桌上拿起那份“归乡计划”卷宗:
“第一,朕决定,正式启动‘归乡计划’工程阶段。目标:在兴华四十六年七月初七,猎户座三星完全对齐之时,在星坠谷尝试开启通道。”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句话从皇帝口中清晰说出时,杨廷和还是闭上了眼睛,深深叹息。
玄机子则挺直了脊背,眼中闪过坚毅的光。
林启华双手紧握成拳,指节白。
“第二,”林凡继续,“玄机子任计划总指挥,全权负责技术实施。需要什么,直接向朕要。但有一个铁律:任何时候,安全第一。如果风险过预设阈值,你有权随时中止实验,无需请示。”
“臣,遵旨。”玄机子起身,深深一躬。
“第三,杨相。”林凡看向老臣,“你负责朝堂和民间的稳定。从即日起,朕会逐步将一些政务移交太子,你要全力辅佐。同时,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朕未来两个月可能‘偶感风寒、需要静养’——实际上,朕要去昆仑山。”
杨廷和缓缓起身,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陛下……老臣斗胆再问一次:您真的决定了吗?此事……可能有去无回啊。”
林凡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释然:“杨相,朕四十六年前来到这个世界时,本就是‘无中生有’。如今有机会去探寻这个‘有’从何而来,朕若退缩,才是辜负了这场奇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况且,朕的考量不止于个人。”
他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星坠谷的秘密,关乎这个世界的根本。如果我们不去探索,将来若有其他势力——无论是地球上的其他国家,还是……天外的来客——先一步解开这个秘密,大夏将陷入被动。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