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四十六年四月初八,子夜。
昆仑站主控舱的灯光已经调暗,只剩下仪表盘上星星点点的绿光在闪烁。所有人员都已就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与期待的凝重气息。
“距离预定射时间还有一刻钟。”吴健雄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到每个舱室,“最后一次系统自检。”
控制台前,操作员的手指在复杂的按钮阵列上飞快移动。屏幕上滚动着各项参数:
“定向射器——正常。”
“能量输出稳定度——99。7%。”
“频率校准——142o。兆赫,误差小于十亿分之三。”
“调制波形——复合编码序列,基于信标第三层逻辑推导。”
“射时长——十秒整。”
这次不再是三秒钟的简单“敲门”,而是根据过去三个月破译的信标编码规律,精心设计的一段“问候语”。玄机子团队在南京经过数百次模拟后认为,这段编码可能对应某种标准通讯协议的“握手信号”。
“气象条件?”张衡问道。
观测员盯着窗外的风雪:“风每秒十八米,能见度不足一百米,但有减弱趋势。云层高度两千米,无雷电活动。”
“这样的天气,如果出现异象……”李四光欲言又止。
“反而更容易观测。”吴健雄接过话,“风雪会散射光线,任何异常光都会更明显。而且,恶劣天气能阻挡外界的偶然目击。”
这是他们选择在暴风雪夜进行实验的原因之一。虽然增加了作业难度,但保密性大大增强。方圆百里内,除了昆仑站的人员,连牧民和探险家都不会在这种天气外出。
“备用电源就绪。”
“数据记录系统就绪。”
“安全屏蔽层开启至最大功率。”
“外围警戒哨报告——无异常。”
一连串确认声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岳飞站在主控舱的观察窗前,面沉如水。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狂风卷起的雪粒在探照灯光束中疯狂舞动。他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标注了三个紧急撤离路线的地图,以及一个鲜红色的应急按钮——只要按下,昆仑站将在三十秒内启动自毁程序。
这不是演习。
“倒计时五分钟。”吴健雄宣布。
张衡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如果……如果出现无法控制的情况……”
“那就执行预案。”吴健雄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锁定在控制台上,“科学探索可以冒险,但不能送死。这个道理我懂。”
但她握笔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
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假设。最下面一行,是她自己的笔迹:“如果我们的假设正确,今晚将见证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与地外文明的间接接触。如果错误……至少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倒计时两分钟。”
所有非必要人员再次撤离到安全距离。主控舱内只剩下核心六人:吴健雄、张衡、岳飞,以及三名最资深的操作员。
舱壁上的机械时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倒计时三十秒。”
“二十秒。”
“十、九、八……”
吴健雄的手按在了射按钮的防护盖上。
“……三、二、一。射。”
防护盖弹开,红色按钮被按下。
这一次,有声音了。
不是爆炸声,不是机械运转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几乎出人类听觉范围的嗡鸣。它从一号舱的射器传出,通过金属舱壁传导,在整个昆仑站内共鸣。所有人都感到胸腔在随之震动,牙齿微微酸。
控制台上的功率计指针疯狂摆动,最终稳定在一个惊人的数值——这次射的能量,是正月十五那次实验的一百倍。
十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