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四十五年六月初六,夜。
养心殿寝宫的窗纱映出烛光摇曳,萧清月放下手中的针线——她在为林凡缝补一件常服的袖口,线头松了——抬起头,望向坐在窗边久久不语的丈夫。
林凡背对着她,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孤寂。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那是玄机子通过绝密渠道传来的《昆仑观测站第五次月度报告》。报告很厚,但他只看了一页就放下了,然后就这样坐了半个时辰。
“陛下,”萧清月轻声道,“茶凉了,臣妾去换一盏。”
“不用。”林凡终于转身,烛光映亮他的脸庞,眼中是萧清月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期待,有恐惧,有向往,有挣扎。
他走到桌前,将那份密报推到她面前:“清月,看看这个。”
萧清月迟疑了一下,拿起报告。她知道“溯源”项目的存在,知道昆仑山深处的勘探队,但林凡从未让她直接接触过具体报告。这是第一次。
报告的文字艰深晦涩,充满了她看不懂的术语:“时空曲率异常值达到理论峰值百分之三十七……幽荧石辐射强度周期性波动与月球轨道相位高度相关……重力梯度仪记录到无法解释的瞬时波动……”
她抬起头:“这意味着……”
“意味着,”林凡的声音很轻,“那道‘门’,可能真的存在。而且按照推算,距离可能的‘开启窗口’,还有……十三个月零九天。”
寝宫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萧清月放下报告,走到林凡面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陛下,”她凝视着他的眼睛,“您怕吗?”
林凡苦笑:“怕。怕它真的存在,又怕它不存在。怕它打开了,更怕它打开了之后……”
“之后的选择?”
“对。”林凡长叹一声,在榻边坐下,“清月,你从未问过我,我来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萧清月在他身边坐下,静静等待。
林凡闭上眼睛,仿佛在从记忆深处打捞那些几乎要模糊的画面。
“在我的世界里,人们出行不骑马,不坐轿,而是一种叫‘汽车’的铁盒子。它烧油,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一个时辰能跑三百里。还有‘飞机’,像巨大的铁鸟,能在天上飞,从北京到广州,不用一天。”
萧清月睁大眼睛,这些概念出了她的想象。
“通讯不用信鸽,不用驿站。有一种叫‘电话’的东西,两个人隔着千里,能直接对话。还有一种叫‘互联网’的……”林凡努力寻找她能理解的词汇,“就像一张覆盖全世界的无形大网,任何信息瞬间就能传到任何地方。一个人在北京,能知道广州今天米价多少,能看见伦敦街头的样子,能和美洲的人下棋。”
“这……这是神仙手段了。”萧清月喃喃道。
“不是神仙,是科学。”林凡睁开眼,“那个世界的科学,比我们先进两百年。人能造出毁天灭地的武器,也能造出救死扶伤的机器。人能飞上月亮,能潜入深海,能……改变生命的本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那个世界,也有问题。人口太多,资源不够,国家之间争斗不休。空气被污染,河流被毒化,很多人活得不快乐。可它依然……是我的家。”
萧清月握紧他的手:“那里,有陛下的亲人吧?”
“有。”林凡眼中泛起泪光,“我有父母,都是普通教师。父亲爱看书,母亲爱养花。我离家时,他们刚退休,说等我回去,一起旅游。我还有朋友,有同学,有我从小长大的街道,有我熟悉的饭菜味道……”
他的声音哽咽了:“二十五年了。他们可能以为我死了。可能已经……为我立了衣冠冢。”
萧清月的心被狠狠揪紧。她终于明白,丈夫心中那份深埋的痛楚,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那个世界的人,怎么生活?”她轻声问,想让他多说一些,把那些积压了二十五年的乡愁,都倾泻出来。
林凡深吸一口气:“普通人住的房子,几十层高,像塔一样。家里有电灯——比我们的亮十倍;有自来水,拧开龙头就有干净的水;冬天有暖气,夏天有冷气。女人可以读书,可以做官,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孩子从六岁到十八岁,必须上学,学数学、科学、历史、艺术……”
他描述了市、医院、学校、电影院,描述了手机、电脑、电视,描述了高铁、地铁、摩天大楼。描述了一个在萧清月听来如同神话,却又鲜活真实的世界。
说到最后,他停下来,看着萧清月:“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梦话?”
萧清月摇头,眼中是深深的理解:“不。臣妾记得二十五年前,陛下刚来时,就说过一些当时听起来像梦话的话——说铁船能在水上走,说不用马的车,说人能飞上天。可现在,这些都实现了。”
她顿了顿:“所以陛下说的那个世界,臣妾相信是真的。而且……那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文明。”
“但它离你们太远了。”林凡苦涩道,“如果那道门真的打开,如果两个世界连通……我不知道会生什么。你们的文明刚刚起步,他们的文明已经成熟。碰撞之下,可能是毁灭性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