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三十五年九月初一,宣政殿早朝。
龙案前,新任礼部尚书徐世昌捧着一份黄绫装裱的诏书,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绍承大统,十载于兹。赖天地祖宗之灵,将士臣民之力,北逐边患,内修政理,始有今日之治。然兵者凶器,连年征伐,民力已疲。今北疆初靖,海波暂平,当与民休息,蓄养国力……”
殿内文武百官肃立静听,表情各异。北伐功臣们神色凝重,文官集团则面露欣慰。
“……故自即日起,五年为期:停罢一切非必要之工程,减省宫廷用度;各军镇转入驻防、训练,无旨不得擅动;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畅通商贸……”
诏书最后以庄重的声音宣告:“此五年,乃固本培元之期。但使府库充盈,民生富足,士卒精炼,器械锐利,则未来可期。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就是着名的《与民休息诏》。它标志着帝国立国十年、特别是北伐大胜后,国家战略从高扩张转向内政深耕的重大转折。
散朝后,养心殿内的小朝会上,气氛更加凝重。
“陛下,”镇北侯杨烈先开口,这位北伐总指挥眉头紧锁,“五年休战,是否太长?俄国人在西伯利亚日夜赶工修铁路,日本人在拼命造舰。我们若停步不前,恐失先机。”
林凡端起茶盏,不急不缓:“杨爱卿,朕问你:北伐九万大军,耗银几何?”
“军费开支约八百万两,另有民夫征调、物资转运等间接耗费,总计……应逾千万两。”
“帝国去年岁入多少?”
“三千二百万两。”
“北伐一役,耗去岁入近三分之一。”林凡放下茶盏,“这还不算历年军备投入、边境驻防、伤亡抚恤。若继续维持如此强度的军事准备,国库能撑几年?”
杨烈沉默。
“再者,”林凡走到巨幅帝国地图前,“你看,我们这十年做了什么?北逐草原,东建海军,南固边疆,西通商路,内兴百工……摊子铺得太大。就像一个人,短跑冲刺了十里,必须停下来喘口气,否则心肺俱裂。”
兵部尚书赵镇岳点头:“陛下所言极是。军队虽连胜,但已显疲态。新兵训练不足,老兵思归心切。武器虽精,但损耗严重,亟待补充更新。确实需要时间整顿。”
“不仅是军队。”户部尚书徐谦接口,“十年间,全国修铁路五千余里,建工厂千余座,开新式学堂三千所。这些都需要钱,需要人。百姓赋税虽未大增,但劳役频仍,民间已有怨言。是该缓一缓了。”
林凡回到御座:“所以这五年,朕要的是‘精耕细作’。军队要精,训练要实,装备要更新换代,但不能扩编;内政要细,税赋要清,民生要顾,但不能大兴土木;边疆要稳,屯田要实,贸易要通,但不能主动挑衅。”
他看向杨烈:“尤其是北疆。赵镇岳的都护府报来,归附各部虽表面臣服,但人心未固。这五年,我们要用粮食、布匹、公平贸易,而不是刀枪,去真正收服草原人心。”
杨烈终于释然:“臣明白了。陛下是要用五年时间,把北伐打下来的疆土,真正消化成帝国的血肉。”
“正是。”林凡欣慰道,“打天下易,治天下难。接下来的五年,比过去的十年,或许更加关键。”
诏书颁布后,一系列具体政策迅出台。
九月十五,军机处布《各军镇整训纲要》,要求全国三十万常备军在未来三年内完成全面整训:汰弱留强,精简编制;推广新式操典,加强实弹演习;建立军官轮训制度,每年抽调十分之一中下级军官入军校深造。
十月,兵工总署制定《装备更新五年计划》。重点包括:全面换装“兴华三十五年式”步枪(改进自德式毛瑟);扩大机枪装备规模,目标达到每营一个机枪连;组建专门的炮兵教导队,统一火炮操作规范;加快海军“龙威级”战列舰后续舰的建造,但暂停更新更大的舰型设计。
与此同时,北疆都护府的工作重心彻底转向治理。
十一月初,赵镇岳在库伦召开草原各部头领大会,宣布了都护府未来五年的“三大工程”:
“第一,屯田工程。都护府将在漠南、河套等地,开辟官办农场三十处,招募汉蒙百姓共同垦殖。所产粮食,三成归耕种者,三成交都护府,四成入常平仓,备荒年之用。”
“第二,驿道工程。以库伦为中心,修筑通往各部的硬土道路。沿途设驿站,备换乘马匹,供商旅、信使使用。”
“第三,互市工程。在张家口、归化、多伦、库伦四大互市点,兴建永久市场、货栈、客栈。都护府派员管理,确保公平交易,严禁欺诈。”
头领们议论纷纷。科尔沁部的巴图长老起身问:“都护大人,这些工程,需要我们出人出力吗?”
“自愿为主。”赵镇岳道,“愿意参与的部落,都护府按工付酬,日结铜钱或折抵税赋。不愿参与的,绝不强征。”
“那屯田的土地……”
“荒地开垦,谁垦归谁,给地契。若涉及现有牧场,须经双方协商,都护府仲裁,绝不允许强占。”
这番承诺让头领们安心不少。更让他们心动的是赵镇岳接下来的话:“五年后,四大互市年贸易额若过五百万两,都护府将奏请朝廷,减免草原各部马匹、皮毛的出口税。”
利益,永远是最好的粘合剂。
兴华三十六年春天,战略收缩的效果开始显现。
先是财政。由于军费开支大幅削减(从占岁入四成降至两成),加上暂停了多项大型工程,国库压力骤减。户部甚至有余力推行“税赋厘清”行动——派遣专员赴各省,核查田亩、清查税源,打击地方豪强瞒报漏税。
四月,直隶总督奏报:经清查,新增纳税田亩八十万亩,年可增税银二十万两。虽然得罪了不少地方势力,但国库实实在在增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