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二十一年,六月初五。
库伦(今乌兰巴托)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毡帐外,挂着几匹瘦马。帐内,三个商人打扮的人围坐在炭火旁,低声交谈。炭火上架着铜壶,奶茶的香气在帐内弥漫。
为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汉人长相,却说得一口流利的蒙古语。他叫周文,真实身份是枢密院情报司北疆情报处副处长,在草原活动已有八年,身份是“晋商”皮毛商人。
“确认了。”周文压低声音,“哈拉湖西北二十里,有一处山谷,蒙古人叫它‘铁匠谷’。三个月前,来了二十几个‘罗刹人’(俄国人),带着几十个蒙古工匠,在那里建起了作坊。”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化名巴特尔的蒙古族情报员点头:“我扮成牧羊人靠近看过。山谷口有守卫,不让外人进。但能听到里面有打铁声、爆炸声。晚上能看到火光,闻到硫磺味。”
第三个人是个喇嘛打扮的僧人,法号丹增,是情报司展的藏族情报员,借朝圣之名在草原活动。
“我从塔尔寺的蒙古喇嘛那里打听到,”丹增声音更轻,“额尔德尼从俄国人那里不仅得到了火枪,还得到了承诺:如果他能牵制住汉人,将来俄国人支持他统一全蒙古,成立‘蒙古汗国’。”
周文眼神一凛:“消息可靠?”
“应该可靠。”丹增说,“那个蒙古喇嘛是额尔德尼的堂弟,在塔尔寺出家。他喝醉后说漏了嘴,说额尔德尼的野心不止是漠西三部,而是整个蒙古草原。”
周文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在炭火旁展开。地图上标注着草原各部落的位置、兵力、动向。
“额尔德尼的主力在哈拉湖,约五千人,装备了二三百支火绳枪。”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但根据各方情报,他已经说服了附近三个部落加入联盟,总兵力能达到一万五千人。虽然大部分还是骑兵,但一旦有了火枪作为核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其他两人都明白:一万五千人,哪怕只有十分之一装备火枪,也将成为边境的巨大威胁。
更可怕的是,如果俄国人持续提供支持,甚至提供更先进的武器……
“必须摧毁那个作坊。”巴特尔说,“不然后患无穷。”
“陛下已经下令了。”周文收起地图,“‘雷霆行动’已经启动,我们的任务是提供精确情报:作坊的具体位置、守卫兵力、俄国人的活动规律、额尔德尼主力的部署……”
他看向两人:“时间紧迫。巴特尔,你负责摸清作坊的防卫情况,最好能画出工事图。丹增,你继续从宗教渠道打探,看有没有可能策反某个部落领,或者至少让他们在战斗中保持中立。”
“是。”两人领命。
“记住,”周文严肃地说,“安全第一。宁可拿不到情报,也不能暴露。我们的情报网在草原经营了八年,不能因为这次行动被连根拔起。”
三人又商议了联络方式和应急方案,然后先后离开毡帐,消失在库伦城的街巷中。
这是草原情报网的日常。
自北伐之后,帝国就在草原建立了系统的情报网络。商人、僧侣、流浪工匠、甚至是被俘后归顺的蒙古贵族……各种身份的情报员,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到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收集军事情报,更是了解草原的社会动态、经济状况、人心向背。哪些部落对帝国友善,哪些部落心怀不满,哪些领可以争取,哪些必须打击……这些信息,比单纯的兵力数字更重要。
周文回到自己在库伦的商号“晋兴隆”。表面上是做皮毛、茶叶、铁器生意,实际是情报站在草原的总部。
后院的地窖里,一台最新式的无线电报机正在工作。这是科学院的最新成果,体积比之前小了一半,功率却更大,最远通信距离可达一千里。
报务员见周文进来,递上一份刚译出的密电:“处长,启元急电。”
周文接过,密码本在他脑中早已滚瓜烂熟。电文内容:雷霆行动已启动,第一师三日内抵二连浩特。命你部提供哈拉湖地区精确情报,特别是火器作坊坐标及防卫详情。优先保证情报准确,行动可酌情延迟。
落款是总参谋部情报司。
周文沉思片刻,口述回电:“已确认作坊位于哈拉湖西北二十里铁匠谷。正在获取详细工事图及兵力部署。预计三日内可提供精确坐标。另,据可靠情报,俄国人承诺支持额尔德尼成立蒙古汗国,其野心不止漠西。建议行动彻底摧毁其战争潜力,震慑其他部落。”
电文出后,周文开始部署下一步行动。
“让‘铁匠’去一趟铁匠谷。”他对副手说。
“铁匠”是情报司在草原最资深的潜伏者之一,真实身份是汉人铁匠王铁柱。十五年前北伐时被俘,后来逃脱,在草原流浪,最后在库伦开了个铁匠铺。他手艺好,为人厚道,逐渐赢得了蒙古人的信任。额尔德尼建立火器作坊时,曾从各地招募铁匠,王铁柱也被招去,参与了作坊的初期建设。
这是情报司埋得最深的一颗棋子,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启用。
但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当天傍晚,王铁柱收到了暗号:一块特殊的铁矿石,上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刻痕。这是紧急启用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