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十九年,四月初一。
万国博览会结束后半个月,启元城渐渐恢复了平日的节奏。但城市的脉搏跳动得更有力了——新铺的铁轨向远方延伸,电报线在春风中轻颤,工厂烟囱冒出的烟在湛蓝天空上画出淡淡的痕迹。这是一个国家苏醒后的呼吸声。
傍晚时分,林凡与萧清月悄然出宫,来到城北新建的皇家植物园。这是三个月前刚刚竣工的园林,占地千亩,收集了全国各地乃至海外引进的奇花异木。园中设计融合了中西风格,既有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也有几何对称的西式花园。
两人换上了常服,林凡一身青色长衫,萧清月穿着淡雅的襦裙,像一对寻常夫妻在暮色中漫步。侍卫们远远跟着,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这里真安静。”萧清月深吸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比宫里自在多了。”
“所以朕喜欢偶尔出来走走。”林凡牵起她的手,“在宫里,朕是皇帝;在这里,朕只是林凡。”
两人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着。四月初的植物园,樱花刚落,牡丹初绽,海棠正盛。夕阳的余晖给万物镀上一层金色,连空气中的微尘都在光线下跳舞。
“清月,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林凡忽然问。
萧清月微笑:“怎能忘记。那是兴华元年冬,陛下刚在河北站稳脚跟,召见各地贤才。妾身一介女流,原以为会被拒之门外,没想到陛下竟亲自接见。”
“那时你可是一点都不怯场。”林凡回忆道,“穿着男装,侃侃而谈治国之道,把几个老学究都驳得哑口无言。”
“妾身当时只是想,乱世之中,女子也要有担当。”萧清月轻声道,“却没想到,这一谈,就是一辈子。”
是啊,一辈子。
从乱世到治世,从草创到兴盛,十五年携手。
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坪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园中各处陆续亮起了灯——不是传统的灯笼,而是新安装的电灯。白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将花木的影子投在地上,如诗如画。
“电灯真亮。”萧清月仰头看着,“比油灯亮多了,还没有烟。”
“这只是开始。”林凡说,“未来,家家户户都会有电灯,还会有更多电器:电扇、冰箱、洗衣机……生活会越来越方便。”
“陛下说的那个世界,就是这样吗?”
“比那还要方便。”林凡望着远方,“但有时我在想,太方便了,是不是也会让人失去些什么?比如,油灯下读书的温馨,井边打水的邻里情,手洗衣物时的专注……”
萧清月握紧他的手:“那就保留能保留的,接受该接受的。时代总要进步,但人心可以不变。”
两人走到植物园的最高处——一座仿古观星台。台高七丈,以白石砌成,有旋梯可上。林凡拉着萧清月的手,一步步登上顶端。
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习习。
从这里望去,启元城的万家灯火如星河坠落人间。近处是园林的静谧,远处是城市的喧嚣,更远处是隐约的山峦轮廓。天地之间,人如蝼蚁,却又创造着如此壮丽的景象。
林凡抬头望天。
今夜无月,星光格外璀璨。春季的星空,狮子座正当空,北斗七星在北方指引方向。银河如一条淡淡的纱带,横贯天际。
“清月,你看。”他指向东方天际一颗格外明亮的星。
那颗星不是常见的行星,它闪烁着微弱的蓝光,位置似乎……在缓慢移动?
萧清月凝神细看:“那颗星好亮,而且好像在动?”
“那不是自然的星星。”林凡轻声说,“那是我命令工部秘密射的‘天眼一号’。”
“天眼……一号?”萧清月不解。
“一种人造的……观星仪。”林凡解释得含蓄,“用特制的‘天灯’送上去的,可以在高空悬浮,观察地面和天空。这是最高机密,只有几个人知道。”
实际上,那是这个时代的第一颗“人造卫星”雏形——一个携带简单光学仪器和无线电报机的热气球,在特定高度悬浮,通过系留缆绳与地面连接。技术上还很原始,但这是迈向太空的第一步。
萧清月震惊地看着那颗“星”:“人……可以造星星?”
“为什么不可以?”林凡微笑,“既然人能在地上建城市,为什么不能在天上造星辰?既然船能在海上航行,为什么不能在星海中航行?”
他转过身,看着萧清月,眼中闪烁着星光般的光芒:“清月,我们的征途,也许不只是这片大地。”
这句话很轻,却重如千钧。
不只是这片大地。
那是什么?
是海洋?是天空?是……星辰?
萧清月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林凡这些年如此重视天文研究,为什么在财政紧张时还要拨款建造观象台,为什么对“溯源计划”那样执着。
他要的,从来不是当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盛世明君。
他要的,是带领这个文明,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陛下,”萧清月的声音有些颤抖,“您说的‘溯源计划’,不只是为了……回家,是吗?”
林凡沉默片刻,终于坦白:“最初是为了回家。但现在,不止了。”
他望向星空:“我现,时空的秘密,可能和星辰的秘密相连。要理解如何跨越时间,可能需要先理解如何跨越空间。而要跨越空间,就需要走向星辰。”
“所以您这些年,一直在为这个做准备?”
“是的。”林凡点头,“展工业,是为了有技术基础;推广科学,是为了有人才储备;改革教育,是为了有思想准备。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当条件成熟时,我们能真正地……走出去。”
他伸出手,仿佛要触摸星空:“清月,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能造出真正的飞船,飞出大气层,登上月亮,甚至飞向其他星星,那会是什么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