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渊的密信带来了宝贵的政治背书,府城暗流涌动的消息不断传来,“联防总团”的计划也在吴县令的推动下逐步展开。白龙溪的一切,都在为应对变局做着准备。然而,随着情报的日益详实和局势的日渐明朗,林凡心中一个酝酿已久的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切。
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局限于平昌一隅了。
乱世已至,狼烟四起。江陵府城作为区域中心,其权力真空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无数野心与贪婪的目光。锦荣堂罗家、盐商沈家、码头帮“船爷”……这些地头蛇正在磨刀霍霍。一旦他们中的任何一方,或者几方联合,率先控制了府城,掌握了名义上的官府大印和实际上的军政财权,那么下一个被整合、被吞并、或被敲骨吸髓的对象,必然就是近在咫尺、富得流油却又“名不正言不顺”的白龙溪!
坐等,就是等死。妥协,只会换来更苛刻的盘剥和最终的被消化。
必须主动出击,夺取先机!
林凡没有犹豫,再次召集了最核心的班底:钱谦、赵虎、玄机子、张谦。会议地点选在了新华团驻地深处一间绝对隔音的密室。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凝重。林凡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听取汇报,而是直接走到悬挂着大幅江陵府地图的墙壁前,背对众人,沉默了片刻。
当他转过身时,脸上的表情平静,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今日之会,只议一事:我白龙溪,未来之路,究竟在何方?”
他目光扫过众人:“是继续埋头展,等待别人把刀架到脖子上?是满足于在平昌做个富家翁,看别人脸色,仰人鼻息?还是……趁这天地翻覆之际,为我们自己,也为依靠我们的数万百姓,打下一片真正能够自主、能够安身立命、甚至能够有所作为的基业?”
话已挑明,野心昭然若揭!
钱谦脸色微白,手中茶杯轻轻一颤。他早已猜到公子所图非小,但亲耳听到如此直白的表露,还是感到一阵心悸。赵虎则是瞳孔收缩,呼吸陡然急促,那是军人嗅到大战气息的本能反应。玄机子抚须不语,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忧虑,也有一丝莫名的期待。张谦最为年轻,激动得脸颊泛红,却又强自压抑。
“公子之意是……”钱谦声音干涩。
林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江陵府城”的位置上。
“此处,江陵府城!湖广北部枢纽,水陆要冲,人口数十万,财富辐辏,更有官府名分大义在手!”他的手指仿佛要戳穿地图,“如今,知府老迈昏聩,守备空虚,豪强各怀鬼胎,正是一块无主的肥肉,也是一把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
“坐等别人占据它,然后挟官府之名,以‘剿匪’、‘征税’、‘征调’为借口,名正言顺地来吞并我们,拆分我们,榨干我们!届时,我们辛苦建立的一切,都将为他人做嫁衣!”
“与其如此,不如我们主动取之!”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以此为基业,进可图谋湖湘,退可凭坚城自守!有了府城的名义和资源,我们推行实学、展工商、编练新军,都将名正言顺,事半功倍!更能庇护更多百姓,做更大事业!”
夺取府城!这已不是一般的扩张,而是赤裸裸的争霸天下的第一步!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赵虎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胸膛起伏:“公子!末将愿为先锋!新华团上下,枕戈待旦,只等公子一声令下!”作为军人,他本能地渴望更大的舞台和功业。
钱谦却忧心忡忡:“公子,此事……此事非同小可!夺取府城,形同造反!朝廷虽乱,然大义名分仍在。且府城势力盘根错节,我们虽有新军,但兵力不过千余,如何能攻破坚城?即便侥幸得手,如何应对各方反应?粮饷何来?民心何附?”
玄机子也缓缓开口:“公子,钱先生所虑极是。兵者,凶器也。府城乃繁华之地,一旦兵戈四起,生灵涂炭,与我等‘保境安民’之初衷,岂非背道而驰?且杨老信中虽示好,然若得知我等有攻城之举,恐生变数。”
质疑和担忧,都是现实且致命的。
林凡早有准备。他示意赵虎稍安勿躁,看向钱谦和玄机子:
“钱先生,玄机道长,诸位所虑,皆有道理。但我问诸位:按兵不动,埋头展,我们就能躲过这场乱世浩劫吗?府城若被罗家、沈家之流占据,他们会比我们更仁慈?更讲道义?届时,我们辛苦积累的财富、技术、人才,一样会成为他们的盘中餐!甚至,他们会比朝廷更加贪婪,更加肆无忌惮!”
“至于‘造反’……”林凡冷笑一声,“朝廷?朝廷现在何处?北疆烽火连天,中枢政令不出都门!各地督抚、豪强,谁不是拥兵自重,观望风色?我们取江陵,非为造反,乃为‘保境安民,靖难地方’!是防止江陵落入真正的匪类、奸商之手,祸害百姓!此乃大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