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雅集·冬藏”在江陵引起的反响,玻璃艺术品的成功,验证了林凡向高端、艺术化领域进军的策略。丰厚的利润反馈回来,工坊的资金更加充裕,各项建设如火如荼。然而,坐在书房里,面对桌上几张描绘着更复杂机械结构、化学实验装置的设计草图,以及一些仅仅存在于他记忆中的、更精妙产品的模糊构想时,林凡心中却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焦灼。
人才!顶尖的、有创造力、能理解并实现他那些前构想的高端研人才,太少了!
王师傅等工匠头目,手艺精湛,经验丰富,执行力强,是他们将玻璃从粗糙的透明板变成了色彩斑斓的艺术品。但他们更多是优秀的“执行者”和“改良者”,是在林凡给出明确方向和关键提示后,通过无数次试验去“实现”的人。他们缺乏系统的科学知识储备,难以独立进行理论推演和原理性创新。
钱谦精于账目、管理和人情世故,是绝佳的大管家。赵虎忠诚勇武,是可靠的防卫领。张谦勤奋好学,是可造之材,但毕竟年轻,根基尚浅。
格物学堂的学员们,正在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算术、物理基础,他们是未来的希望,是中层技术和管理骨干的苗子,但要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顶尖研者,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和实践。
林凡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拥有着藏宝图的领路人,却缺乏能够解读地图细节、并带领队伍克服途中具体艰险的探险家。他不能事必躬亲,他需要同伴,需要能在某些领域与他并肩甚至越他的“大脑”。
尤其是,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关于建立更系统、更前沿的“高等研究院”的构想,愈清晰,也愈觉得人力匮乏。
这个时代,真正有知识、有探索精神的人在哪里?
或许在那些皓穷经、钻研四书五经的读书人中,但他们对“奇技淫巧”多半不屑一顾。
或许在那些传承数代、技艺精湛却思想保守的工匠世家,但他们往往秘技自珍,难以接受新思想。
或许……在那些被视为“旁门左道”的人群里?比如,云游四方、炼丹求仙的道士?他们为了炼制“仙丹”,长期与矿物、金属、炉火打交道,无意中积累了大量原始的化学知识和实验经验。
又或者,是那些仕途失意、转而寄情于山水器物、对“格物”本身抱有好奇心的落魄文人?
林凡决定主动出击,广撒网。
他将钱谦和张谦召来。
“钱先生,张谦,如今工坊摊子大了,涉及的技艺也越来越深。”林凡开门见山,“我深感人手不足,尤其是能钻研深奥道理、尝试新事物、破解难题的‘专才’。”
钱谦深有同感:“公子所言极是。如今玻璃、肥皂、乃至铁器改进,都已到精深处。老朽管管账目人事尚可,于这些精微技艺,实在无能为力。”
张谦则眼中闪着光:“公子,学堂里有些同窗,对公子所授的物理、算术极感兴趣,常私下讨论至深夜。或许假以时日……”
“他们需要时间成长。”林凡点头肯定,但话锋一转,“我们不能只等。我们要主动去寻,去请,去招揽。”
他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递给钱谦。
“这是《招贤令》。”林凡道,“内容主要有三:其一,重金聘请身怀绝技的工匠。不限地域,不限出身,凡于金工、木工、烧造(陶瓷玻璃)、纺织、营造、水利、医药等领域有独到之能、可验证者,一经录用,待遇从优,并可参与工坊核心研,成果共享其利。”
“其二,诚邀通晓丹鼎、矿物、变化之术的道长或方士。工坊愿提供场地、资材,供其研究天地万物之理,不以求长生为目的,但求明物性、创实用之术。若有所成,待遇尤在工匠之上。”
“其三,征集有志于‘格物致知’、不拘泥于科举文章的读书人。无论是否有功名,只要对算术、物理、地理、博物等实学有兴趣,肯钻研,工坊愿提供研究之资、栖身之所,并按才具给予相应身份与报酬。”
“此令以工坊名义,在平昌县城、江陵府城,乃至通过合作商号在更远州府张贴。同时,放出风声,若有合适人选引荐,一旦录用,引荐者亦有重赏。”
钱谦接过文书,细细看了一遍,面露难色:“公子,这……尤其是招揽道士和‘不务正业’的读书人,恐怕会引来非议,说咱们工坊尽收些‘怪力乱神’、‘奇技淫巧’之徒,有损声名。”
张谦也有些迟疑,士农工商,道士和专研“杂学”的文人,地位确实尴尬。
林凡却摇头:“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人。我们要的是能做事、能创新的人才,不是空谈道德的君子。名声?当我们的玻璃艺术品在文会上被人追捧时,当我们的香皂成为贵人必备时,当我们的铁器让农人省力丰收时,这些实实在在的功绩,就是最好的名声!至于些许非议,何足道哉?”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况且,真正的学问,本就不应分高低贵贱。能明一物之理,造一物之利,便是功德。去吧,按我说的办。悬赏金额可以定得高一些,显出我们的诚意。”
钱谦见林凡决心已定,不再多言:“老朽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印制、张贴,并让往来商队携带散。”
张谦则主动请缨:“公子,学生愿协助钱先生办理此事。另外,学生平日与学堂同窗、乃至县学中一些不得志的寒门学子也有交流,或可暗中探访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