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末,黑风岭。
山寨内人影幢幢,火把闪烁。百余名土匪聚集在空地上,大多衣衫杂乱,手持刀枪棍棒,少数头目配有皮甲,眼神中混杂着贪婪、凶悍与一丝惯有的麻木。几辆简陋的板车和骡马也准备就绪,用来装载预期的“战利品”。
罗彪站在一块大石上,身披一件抢来的半旧铁甲,腰间挎着环刀,独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凶光。
“兄弟们!”他粗哑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山下白龙溪的肥羊,已经养得够肥了!工坊里堆着金山银山,仓库里粮食铁器成山,还有几千号青壮劳力!今夜,咱们就去取了!”
“按计划,从溪边小路摸进去,直插他们原料场!守卫松懈,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抢钱!抢粮!抢人!”
“抢钱!抢粮!抢人!”匪众举起武器,出压抑而狂热的低吼。
“记住!动作要快!抢到值钱的,立刻装车从水路先走一批!剩下的,跟我冲进工坊核心区,绑了那姓林的掌柜,再捞一笔大的!得手之后,立刻撤回山里,官军来了毛都摸不到一根!”
“山耗子带路!独眼龙压阵!出!”
匪群如同出闸的恶狼,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窜下山道,朝着白龙溪方向扑去。
丑时初,白龙溪上游,河湾荒地。
夜风拂过荒草,出沙沙轻响。溪水潺潺,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二十名护厂队伏击队员,已在掩体中潜伏了近两个时辰。秋夜寒露浸湿了衣衫,但无人动弹,只有呼吸均匀而绵长,目光如炬,盯着预定方向。
赵虎伏在土坡后,耳朵几乎贴在地上。远处,隐约传来了极其细微的、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以及金属轻微碰撞的叮当声。
来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身后,弩手们轻轻移动弩臂,对准了预设的射击区域。更后方,神机箭操作手屏住呼吸,手指虚按在射扳机上。
月光被薄云遮挡,光线更加昏暗。溪边小道上,黑压压的人影开始出现,如同一条扭曲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向荒地蔓延。人影越来越清晰,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催促声、脚踩碎石的声音逐渐可闻。
匪徒们大多弓着腰,探头探脑,手中的刀枪反射着微弱的冷光。他们沿着“探子”提供的“安全路线”,毫无防备地踏入了这片看似平静的荒地。
队伍中段,罗彪在几名亲信簇拥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多年的匪盗生涯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太安静了。但这种不安很快被对财富的渴望压过。原料场就在前面不远,隐约能看到堆叠物体的轮廓。
“快!动作快点!”他低声催促。
大部分匪徒已经进入荒地中央,队形拉得有些松散。
就是现在!
赵虎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狠狠挥下!
“咻咻咻——!”
第一波,五支弩箭带着致命的尖啸,从左侧缓坡的阴影中激射而出!几乎是同时,右侧也有五支弩箭破空而来!
弩的射程虽不如弓,但在百步之内,精准度和穿透力远弓箭!尤其是在这毫无防备的突袭之下!
“啊——!”
“有埋伏!”
凄厉的惨叫和惊骇的呼喊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土匪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强劲的弩箭贯穿身体!锋利的箭头轻易撕开单薄的衣物,深深嵌入血肉,带出一蓬蓬血雾!
“敌袭!散开!找掩护!”罗彪又惊又怒,嘶声大吼,同时一个翻滚躲到一块石头后面。他反应极快,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一名亲信胸口。
匪众瞬间大乱!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靠的是凶狠和突袭,何曾经历过这种训练有素、火力密集的远程伏击?很多人下意识地朝来路或两侧乱跑,完全暴露在弩箭的射界下。
“第二队!放!”赵虎冷静下令。
又是十支弩箭从不同角度射出!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头目,以及聚集成团的匪徒。
“噗噗噗……”箭矢入肉声不绝于耳,伴随着更多的惨叫。荒地上一片混乱,人影憧憧,如同没头苍蝇。
“弩!他们有弩!快躲起来!”独眼龙肩膀中了一箭,疼得龇牙咧嘴,拼命挥舞着刀,想把手下聚拢。
但护厂队的弩手训练有素,射远土匪想象。两轮射击后,迅重新上弦,虽然需要时间,但已经造成了近二十人的伤亡,更重要的是彻底打乱了土匪的阵脚和士气。
罗彪目眦欲裂,他看到手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心中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的狂怒:“中计了!那个酸秀才……是陷阱!”
“大哥!怎么办?冲出去还是撤?”山耗子趴在他旁边,吓得面无人色。
“不能撤!一撤就全完了!”罗彪毕竟是悍匪,凶性被彻底激,“他们人不多!弩上弦慢!趁现在,跟我冲过去,剁了那些放冷箭的!”
他知道,如果转身逃跑,把后背留给弩手,只会死得更快。只有冲过去近战,才有生机,甚至可能反败为胜!
“不怕死的!跟我冲!杀一个赏银十两!”罗彪挥舞着环刀,从石头后跃出,朝着左侧弩箭射来的方向,带头冲锋!他身边的几十名核心悍匪也被激了凶性,嚎叫着跟了上去。
剩下的匪徒见状,一部分跟着冲锋,一部分则想往溪边或来路逃窜,队形更加混乱。
就在这时——
赵虎看到了匪徒聚集冲锋的阵型,眼中闪过冷冽的杀机。
“神机箭!一号目标,匪集群!放!”
命令通过低喝和手势迅传递。
荒地后方,隐蔽的石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