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狗被秘密关押两天,水米未进,精神几近崩溃。在赵虎的“耐心劝导”和“后果描述”下,他涕泪横流地写下了详细供状,将如何被那“外地客商”引诱,如何传递消息,对方如何一步步威逼利诱他破坏水车,许下的银钱和前程,以及几次接头的细节、客商的大致样貌特征,全都抖落得干干净净,最后重重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供状到手,林凡并未立刻将其送官。他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方式,以达到最大的震慑和清理效果。
几天后的清晨,小林村村口的晒谷场上,聚集了几乎所有在“林氏工坊”及其相关工地干活的村民,以及许多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乡亲。气氛不同以往,带着一种肃穆和隐约的不安。
晒谷场中央,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木台。林凡、林大山、赵虎、钱谦等工坊核心成员站在台上。台下前方,被两个护家队员看守着的,正是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被反绑双手的林二狗。
“各位乡亲,工坊的弟兄们,”林凡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说一件关乎咱们‘林氏工坊’生死,也关乎咱们小林村每个人饭碗的大事!”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缓缓举起手中的那份供状。
“这个人,林二狗,咱们一个村的乡亲,也在咱们水车工地上做过工。”林凡指向台下的林二狗,“可他,却受了外人收买,吃里扒外,不仅向外传递咱们工坊的消息,更在几天前的夜里,偷偷潜入水力作坊,企图锯断水车传动轴,制造事故,毁掉咱们大家辛辛苦苦建起来的‘镇村之宝’,毁掉咱们‘林氏工坊’的根基,甚至可能伤及无辜性命!”
“哗——!”台下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林二狗,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愤怒和鄙夷。水车作坊是如今村里的希望,是许多人赚钱养家的地方,竟然有人想毁掉它?
“证据确凿,他自己也已供认不讳!”林凡将供状交给旁边的里正孙老头,“这是他的亲笔画押供状,里正爷爷可以作证。收买他的人,正是先前与咱们有过节、如今仍不死心的周家!”
周家!这个名字再次出现,让许多人心头一凛,同时也明白了事情的性质——这不是简单的个人贪念,而是外部敌人对全村的恶意破坏!
“林二狗!你个黑了心肝的!”
“为了几个臭钱,连祖宗都不要了!”
“差点害死大家!该打!”
台下群情激愤,怒骂声四起。林二狗的兄嫂也在人群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凡抬手,压下喧哗,声音转冷:“国有国法,村有村规。此等背弃乡邻、危害集体、触犯律法之举,绝不能轻饶!依照国法,私毁重要器具、意图害人,当送官究办!里正爷爷,麻烦您老人家,带着这份供状和人犯,去县衙报案,请官府依法惩处!”
送官!这意味着林二狗不仅要受到国法制裁,身败名裂,他的恶名也将永远刻在小林村的历史上。
里正孙老头接过供状,叹了口气,对两个护家队员点点头:“押上,去县衙。”
林二狗被拖拽着离开晒谷场,他绝望的哭喊和求饶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也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在场者的心上。
看着林二狗被带走,林凡转向台下众人,语气沉重:“乡亲们,弟兄们,林二狗的下场,大家看到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但却是必须做的!‘林氏工坊’是咱们大家的心血,是咱们过上好日子的指望,更是咱们小林村未来的希望!绝不允许任何人,从内部破坏它!”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光靠抓一个林二狗,防不住第二个、第三个!要想让咱们的工坊长久兴旺,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光靠我林凡一个人,靠虎叔他们几个人,是不够的!得靠咱们每一个人,都把工坊当成自己的家,把身边共事的弟兄当成自家人来爱护、来监督!”
“所以,从今天起,工坊要立几条新规矩!”林凡朗声道,“钱先生,请你宣布。”
钱谦上前一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新规章,大声宣读:
“第一,连带担保制!凡入工坊做工者,需有本村德高望重者或已在工坊诚信做工半年以上的老伙计一人作保!被保人若有不轨或重大过失,保人需负连带责任,轻则扣罚工钱,重则一同清退!”
“第二,匿名举报有奖!凡现工坊内有人偷盗物料、故意损坏工具、消极怠工、或与外人勾结损害工坊利益者,可向赵虎队长或直接向我匿名举报。一经查实,举报者重奖!并为举报者严格保密!若诬告,则严惩不贷!”
“第三,功过簿!每人每日表现、贡献、过失,皆由各组组长记录在案,每月汇总,作为放工钱、奖金、乃至晋升的重要依据!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公正公开!”
“第四,保密誓言!所有涉及工坊核心技艺、关键配方、重要账目的人员,需在七太公和里正见证下,立下保密誓言,若有违背,天厌人弃,并追究其责!”
这几条规矩,条条针对内部管理和风险控制,既有严厉的约束(连带担保),又有积极的激励(举报有奖、功过簿),还有道德和法理的双重捆绑(保密誓言)。听得台下众人神色各异,有的点头称是,有的暗自警醒,也有的开始琢磨自己平日言行是否有不妥之处。
“我知道,这些规矩,可能会让一些弟兄觉得拘束,不自在。”林凡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恳切,“但请大家想想,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们工坊如今摊子大了,人多了,难免鱼龙混杂。立下规矩,不是为了管死大家,而是为了保护咱们绝大多数老实干活、真心为工坊好的人!是为了让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没有空子可钻!是为了让咱们的工坊,能走得更稳,更远!”
“大家愿意跟着工坊干,是因为工坊能让大家吃饱穿暖,有奔头。我林凡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只要工坊在,只要大家齐心,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工钱会涨,机会会更多!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咱们的工坊安全、稳固!”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台下:“愿意遵守这些规矩,愿意和工坊一条心,共创未来的,我林凡欢迎,也绝不会亏待!若有觉得受不了约束,或者另有打算的,现在也可以提出来,工钱结清,好聚好散,绝不为难!”
话音落下,晒谷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谷场边缘稻草堆的沙沙声。
片刻之后,站在前排的李师傅第一个大声喊道:“我老李没二话!跟着凡哥儿干,守规矩,应该的!谁要再敢吃里扒外,我第一个不答应!”
“对!守规矩!护工坊!”
“跟着凡哥儿,有肉吃!”
“举报有奖?好!看谁还敢捣鬼!”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起来,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绝大多数人都是朴实本分的庄稼汉或手艺人,他们渴望安稳,珍惜眼前的机会,对林二狗那种行为深恶痛绝,也明白没有严格的规矩,就保护不了大家的共同利益。
一场公开的处置和新规的宣布,如同一场淬火。清除了内部的毒瘤(林二狗),震慑了潜在的动摇者,更用明确的规则和共同的利益愿景,将核心团队和大多数工坊成员的凝聚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当然,林凡也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忠诚和向心力,还需要靠持续的利益共享、公正的管理和彼此间日积月累的信任来培养。但今天这一步,至关重要。
人群渐渐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郑重和思索。
林凡走下木台,对赵虎低声道:“虎叔,林二狗被送官,周家很快就会知道他们的渗透失败了。要小心他们狗急跳墙,可能会有其他动作。尤其是溪流上游和工坊安全。”
“明白。”赵虎重重点头,“暗哨不会撤,巡逻再加紧。上游……我明天就带人去转转。”
林凡点点头,又看向钱谦:“钱先生,新规的执行,尤其是功过簿和举报渠道,一定要落到实处,公正处理。这是凝聚人心的关键。”
“公子放心,老朽省得。”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晒谷场恢复了空旷,但那场公开的清理与震慑,以及随之而来的新规矩,却已深深烙印在小林村的记忆中,也烙印在“林氏工坊”每一个成员的心头。
内部隐患暂时清除,控制力得到加强。但外部的风雨,并未停歇。周家在一招失利后,又会祭出怎样的新手段?
林凡望向平昌镇的方向,眼神沉静而锐利。
无论来的是什么,他和他那经过淬炼的团队,都已做好准备,迎击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