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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纵火阴谋（第1页）

林铁柱和栓子带回了几大包东西：明矾、硝石、几小坛劣质烧刀子，还有铁匠按要求打造的两根细长空心铜管。东西都藏在运送柴火的板车底层，趁着夜色悄悄运进了林家后院。

赵虎接过东西，立刻带着林铁柱和石墩，在作坊最深处隔出的一个小隔间里忙活起来。按照林凡交代的简易蒸馏法，他们用两口陶罐、竹管和湿布，尝试着提纯烧刀子，过程小心翼翼，满屋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而硝石、木炭粉等物，则被分门别类，用防潮的油纸包好，藏匿起来。林凡交代过，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动用这些危险之物。

林大山那边，也勉强整理出了一份粗陋的“家计账目”，记录了田地、房屋（极其简略）、以及一些“山货”换回的微薄收入，将之前准备的三两二钱税银用红布包好，放在堂屋最显眼的柜子上。

一切都在紧张而隐秘地进行。林凡知道，周家绝不会满足于仅仅用税赋刁难，他们在等，等林家露出更大的破绽，或者等待一个更狠辣的机会。

这个机会，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凶险。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小林村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色。一个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慌慌张张地冲进林家院子，差点撞上正在院子里劈柴的石墩。

是村西头的孙二狗。

孙二狗三十出头，是个老实巴交的泥瓦匠，以前在县城周家做过短工。他此刻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大山叔！凡……凡哥儿在吗？出……出大事了！”孙二狗一把抓住闻声出来的林大山，声音颤，几乎要哭出来。

林凡从堂屋走出，看到孙二狗的模样，心中一沉，立刻将他拉进屋内，关上门。

“二狗叔，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林凡递过一碗水，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孙二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喘息稍定，脸上惊惶之色却更浓。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耳语般说道：“凡哥儿，你们快……快跑吧！有人……有人要放火烧你们家！”

屋内的林大山、柳氏，以及刚从隔间出来的赵虎等人，闻言都是浑身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谁？什么时候？二狗叔，你听谁说的？”林凡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是……是癞头三他们！”孙二狗声音带着哭腔，“我今天去镇上，想找点零活，在……在王记杂货铺后头那条死胡同里，听见癞头三和泥鳅，还有王掌柜家那个打手‘黑疤脸’在嘀咕！他们……他们说，周家老爷不耐烦了，嫌衙役办事不利索，让王掌柜找机会，一把火把……把你们家那个‘鬼鬼祟祟’的作坊烧了！说是……说是就在这两天夜里动手！人他们都找好了，就是癞头三、泥鳅和黑疤脸自己！还准备了火油和干草！”

孙二狗因为以前在周家干过活，认得黑疤脸是王掌柜的心腹打手，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他原本只想躲远点，可想到林家前些日子送给他老娘治风寒的草药（林凡让柳氏给的），又想到村里人因为林家得了新犁新纺车的好处，实在不忍心看着林家遭此大难，这才冒着天大的风险跑来报信。

纵火！

这是要彻底摧毁林家赖以生存的根基，甚至可能危及人命！

一股寒气从林凡脚底直冲天灵盖。周文才果然失去了耐心，或者说，觉得税务刁难不足以让林家屈服，干脆选择了最直接、最野蛮、也最致命的手段——物理毁灭！

一旦作坊被烧，不仅所有设备、原料、存盐毁于一旦，更可能暴露制盐的秘密（如果火势控制不住，烧到存盐处），甚至殃及住房，造成伤亡！而且，在夜间纵火，混乱之中，谁知道那些泼皮会不会趁机下黑手？

这是要赶尽杀绝！

“二狗叔，大恩不言谢！”林凡深吸一口气，对着孙二狗深深一揖，“这份情，林家记住了！”

孙二狗慌忙摆手：“凡哥儿，快别说这些！你们……你们快想想办法吧！那些人……都是亡命徒！王掌柜和周家，咱们惹不起啊！”

“我们知道了。二狗叔，你快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你来过。”林凡冷静地吩咐，“今天的事，对谁都不要说，就当不知道。”

送走千恩万谢、仍心有余悸的孙二狗，林家堂屋内陷入一片死寂。柳氏已经吓得瘫坐在椅子上，林大山也是面色如土，拳头攥得死死的。

赵虎眼中杀机毕露，牙齿咬得咯咯响：“这帮杂碎！竟敢放火！凡弟，咱们先下手为强！我去宰了癞头三和那个黑疤脸！”

“虎叔，不可！”林凡立刻制止，“他们现在只是谋划，我们无凭无据，杀了人，反而落人口实，周家更有理由动用官府力量剿杀我们。”

“那怎么办？难道等着他们来烧？”林铁柱急得眼睛都红了。

林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浓重的夜色，眼神冰冷如刀：“等？当然不能等。他们想放火，我们就给他们准备好‘惊喜’。”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声音斩钉截铁：“周家以为我们只会被动挨打，或者用钱买平安。这一次，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林家不仅有钱，更有牙！咬了，是会流血的！”

“虎叔，铁柱哥，石墩，栓子！”林凡开始分派任务，语快而清晰，“作坊里的所有成品盐、重要工具、原料，立刻转移！转移到后山我们之前藏盐的那个备用点，分开放置，做好伪装。动作要快，要轻！”

“爹，娘，你们现在就去村里，找张老蔫叔、陈木匠，还有另外几家跟我们关系最好、嘴也最严的人家，就说……就说我家这两天好像招了贼，夜里不太平，想请几家青壮帮衬着，夜里轮流在咱家附近‘守夜防贼’。不用说得太明，但要让他们知道，最近可能有事。人多，眼杂，纵火的人就不敢轻易动手，至少能拖延时间。”

“至于癞头三他们……”林凡眼中寒光一闪，“他们不是想夜里来吗？我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个‘热情’的欢迎仪式。”

他将赵虎和林铁柱叫到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赵虎先是眉头紧锁，随即眼中闪过狠厉和恍然，重重点头。林铁柱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知道凡弟有了主意，用力拍了拍胸膛。

夜色，如同浓墨般彻底染黑了小林村。家家户户陆续熄灯，只有零星几声犬吠，打破着寂静。

但在林家后院和那个废弃的猪圈作坊周围，一场无声的紧急转移和秘密布置，正在紧张地进行。

存盐、工具被迅打包，由赵虎和林铁柱借着夜色掩护，一趟趟运往后山。石墩和栓子则按照林凡的指点，在作坊周围几个关键的、易于潜入和堆放引火物的位置，设置了一些“小机关”——不是杀伤性的陷阱，而是诸如用细线连着空罐、埋下踩上去会出脆响的枯枝层、在一些隐蔽角落洒上混合了辣椒粉和石灰的细灰……

与此同时，林大山和柳氏也强压着恐惧，分头去了几家。听闻林家“招贼”，张老蔫、陈木匠等人二话不说，立刻答应晚上会让自己家的儿子或兄弟，带上棍棒，在林家附近“转转”，还嘱咐林大山放心，乡里乡亲的，绝不能让贼人猖狂。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风声掠过树梢，出呜呜的轻响。

林家院内，灯火早已熄灭，一片黑暗，仿佛已然沉睡。

但在黑暗的掩护下，几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窗隙，死死盯着外面。赵虎手持猎弓，蹲在堂屋门后，箭已搭在弦上。林铁柱和石墩各持包铁木棍，守在东西厢房的暗处。栓子则躲在灶房，手里攥着两个林凡让他准备的、装有特殊粉末的小纸包。

林凡自己，站在堂屋最深的阴影里，手中紧握着那根削尖的硬木柴，另一只手里，是一个小小的、用软木塞封住的陶罐，里面是赵虎他们刚刚初步蒸馏出的、浓度极高的酒液，罐口塞着一小截浸透酒液的布条。

夜风渐急，吹得院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音。

远处，村子的另一头，几条黑影鬼鬼祟祟地汇合，手里提着瓦罐，背上背着干草，如同暗夜中出洞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朝着林家方向摸来。

纵火的阴谋，已然动。

而林家，这看似毫无防备的猎物，实则已经张开了布满尖刺的捕兽夹，静待着猎手的踏入。

生死一线，夜幕下的博弈，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