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猴出城时没骑马。
十二个幽灵卫穿黑色短衣,脚裹粗布,沿偏关道北侧的干沟底摸出去,借着夜色掩护无声前行。
夜视镜片下的世界被染成墨绿色,山道两侧的枯树和碎石轮廓清晰,远处偏关方向有火光跳动,那是被劫粮车燃烧后的残骸还没熄透。
铁猴抬手,食指朝东北方向划过。
三人分出去,贴着山脊往上走,消音手枪已经拧好了管子。
剩下的人继续沿沟底前进,老疤在队尾,算盘没带,换成了短弩和两柄窄刃匕,背上还捆着三捆细麻绳。
粮道被劫的地点在偏关以南十七里,一片乱石滩横在道旁,粮车的辙印从官道拐进滩后的浅谷,车辙边杂乱但不散漫的马蹄印表明有人在后头压阵。
铁猴蹲在谷口外的土坎后,夜视镜扫过全场。
谷里点了四堆篝火,火光把马匹和人影映在石壁上,四十辆粮车排成两列,车上的油布还没拆,说明他们打算整批运走。
三个哨兵。
一个在谷口右侧石堆顶上趴着,裹着皮袄,腰刀横在身前。
一个在左侧枯树下蹲着抽旱烟,火星明灭可见。
第三个在谷内第二堆篝火旁走动,正在查验马匹。
铁猴竖起三根手指,依次指了方位。
小何点头,从沟底翻上右侧土坡匍匐靠近,另一名幽灵卫绕到左边盯住抽烟那个,铁猴自己摸向谷口,消音手枪贴着前臂。
等了一阵。
右侧石堆上的哨兵换了个姿势,把腰刀挪到身侧,脸埋进袖弯打盹。
铁猴食指扣下。
噗的轻响融进夜风,子弹穿透哨兵后脑,他趴在石堆上的姿势没变,只是手从腰刀柄滑落。
左边同时传出弩弦闷响,短弩箭射穿皮袄后背,抽烟的人往前栽倒,旱烟杆滚落,火星在地上弹了两下灭掉。
谷里查马的还没反应过来,小何从石堆后跃下,匕切开颈侧动脉,把人按进马腿中间,受惊的马往旁边蹭了两步,蹄子踩进血泊打滑。
清理三个哨兵耗时极短。
铁猴带人摸进谷里。
篝火旁睡着的马匪大多裹在皮袍和毡毯里,刀枪堆在身旁,有几个枕着火铳,铁猴目光扫过那些形制粗糙但管壁偏厚的火铳,确认不是蒙古货。
他绕过第一堆篝火,脚步没出动静,夜视镜检视着面孔。
第三堆火旁靠着一个粗矮汉子,帽边露出没剃干净的金钱鼠尾,脚上是关外制式的皮靴,靴筒插着缠鹿皮绳的窄刃短刀。
铁猴手指点了点。
老疤从侧面绕过去,细麻绳在手里绕了两圈。
铁猴蹲到那人面前,消音手枪顶住下巴。
“醒。”
那人眼皮掀开,嘴里蹦出满语。
铁猴枪口往上顶了半寸,那人闭嘴,喉咙里滚出含混的汉话。
“别开枪。”
浓重的辽东口音。
老疤的麻绳绕住他双手,膝盖压在后背把人按平,铁猴从他怀里摸出油纸包拆开,露出一张折了三折的蒙古文信纸。
信纸底部盖着新鲜的小印,和佟养甲身上那枚盛京小印同源。
铁猴把信纸收进贴身暗袋,回头看向谷内。
幽灵卫已经把篝火旁的马匪全部制服,十二个人对付七十余个熟睡目标,没弄出大动静,有三个摸到刀柄的被匕捅穿腕子,塞住嘴连叫都叫不出。
小何按住最后一个挣扎的俘虏,转头汇报。
“七十三个,死六,伤十一,其余绑了。”
铁猴看向辽东口音的头领。
“从哪来。”
那人咬牙不答。
铁猴把消音手枪移到他膝盖上,食指搭着扳机。
没等开枪,那人开了口。
“佟牛录派的。”
铁猴站起来,解下腰侧电台,按了三短一长。
赵铁山沙哑的嗓音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