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谷的指尖在茶杯沿上停住。
跟了蔡懋德十一年,这老幕僚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在要命的变数面前,闭嘴,让茶杯替自己拖一口气。
“朱将军不要总兵?”
钱谷抬起眼,语气依旧稳当。
“那朱将军想要什么?蔡大人的条件,凡事好商量。”
朱盐亭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摸向战术背心的防水夹层,掏出一块用油纸裹着的深褐色方块,直接咬下一大口。
巧克力。
浓烈的甜腻味在帐篷里散开。
朱盐亭腮帮子用力咀嚼,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这破三阶基因,简直就是台漏油的V8动机。
谈个判都要烧血糖。
再不补卡路里,老子没被闯军砍死,先让自己吸干了。
钱谷盯着那块黑乎乎的东西,眉头微皱。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吃食。
“你看过大同城外的战壕没有?”
朱盐亭一边嚼,一边随口问。
钱谷摇头。
“那你知道,一门能打三里地的炮,在这见鬼的世道值多少钱吗?”
朱盐亭舔了舔牙缝里的糖渣。
钱谷还是摇头。
但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听懂了。
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统帅,正在把话题从官位挪到兵器,从名分挪到实力。
朱盐亭走到帐门边,一把掀起粗布帘子。
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外面是代州矿场的校场。
风雪中,几百名幽灵军端着加装三棱军刺的改进型燧枪,一遍遍练习刺杀。
枪口前压、军刺突进、收枪、再刺。
动作狠厉,整齐划一。
“蔡大人能给我的,只是一张纸,一个名号。”
朱盐亭背对着钱谷,声音被风雪刮得冷。
“钱先生,纸能挡刀子吗?”
钱谷沉默一息。
“不能。”
“那就对了。”
朱盐亭放下帐帘,转身用拇指指了指西南方向。
那是京城。
“我不需要蔡大人的兵来帮我打仗。”
“我要防的,是那个方向的人。”
京城当朝辅,周延儒。
钱谷后背唰地渗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