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的帘子被掀开时,朱盐亭正把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小何站在帐门侧边,身后押进三个人。
为的是个青袍文士,头戴方巾,腰间挂着一块闯军木牌,进帐后连礼都没行。
他身后两名随从穿着短褐,肩宽背厚,脚下踩得很轻。
朱盐亭只扫了一下他们的靴底。
泥里混着河沙,从黄河边来的。
文士抖了抖袖子,先看了眼帐中摆着的几箱银锭,又很快挪开。
“朱盐亭?”
小何的刀鞘往他膝窝一顶。
“见大帅,跪下。”
文士膝盖一弯,又硬生生撑住。
“我乃闯王帐下掌书记宋献策门下行走,奉闯王军令而来,你们这点山寨规矩,压不到我头上。”
帐内安静了片刻。
尤清漪坐在侧案后,手边压着账册和兵符。
她抬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闯军。
然后在旁边又添了四个字。
来者不善。
朱盐亭差点笑出声。
这姑娘现在越来越懂现代会议纪要了。
文士见没人搭腔,胸膛挺得更高。
“闯王念你是驿卒出身,有同袍情谊。”
“知道你被明廷狗官欺压,特给你一条活路。”
“闯王可封你为大顺军山西制将军。”
“代州矿场仍归你管,你麾下人马照旧,只要你交出洛阳福王府失落的银两,让出代州,与我闯营将士合兵一处,大事可期!”
帐内几名把总当场变了坐姿。
尤勇按住腰刀,额角青筋突起。
铁猴靠在柱边,半截耳根残痕被火光照得暗。
王德缩在帐角,抱着算盘不敢拨。
朱盐亭把巧克力咽下去。
这买卖听着耳熟。
甲方上门,不付款,先要股权,还要核心资产和办公楼钥匙。
古代创业环境真差。
“你们闯王挺会做生意。”
文士以为他松口,立刻往前半步。
“识时务便好,闯王已破洛阳,河南震动,陕西也迟早是大顺的,你一个下岗驿卒,能有今日,是天命借你几分运道。”
“这运道,得交给真命之主。”
朱盐亭拿起桌上一枚空弹壳,放在指间转了半圈。
“真命之主?”
文士昂头。
“闯王顺天应人,开仓济民,杀宗室,平豪强,你若献银献关,日后入太原,封侯也不是不能谈。”
朱盐亭把弹壳扣在桌上。
“福王府的银子,你们闯军没拿到,就算我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