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工棚里,火盆烧得红,十几个铁匠却冻得满头冷汗。
老匠头攥着一根断成两截的钻杆,蹲在地上半天没吭声。
地上横七竖八摆着十几根钢管,有的内膛偏了,有的管壁磨穿,有的钻到一半卡死,断钻头还嵌在钢里拔不出来。
尤勇掀开帘子进来,靴底带进一串雪水。
“老匠头,大帅问炮管成了没有。”
老匠头抬起头,黑灰从额头一路糊到下巴。
“成个屁。”
尤勇一愣。
“你老头子骂谁呢。”
老匠头把断钻杆摔在地上,火星从炉边蹦出来。
“骂这破钻杆,骂我这双手,骂大明军器局那帮祖宗十八代。”
尤勇蹲下来看了一眼钢管内壁,眉头拧起。
“这不挺亮吗。”
老匠头抄起一根细铁丝伸进去,铁丝进去三寸就卡住了。
“你管这叫亮。”
“你拿刀砍人,刀刃缺个口还能凑合砍。”
“炮管内膛偏半分,打出去就不是炮弹,是给自己送终的铁疙瘩。”
尤勇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
“那你倒是想法子啊。”
老匠头扯开胸前汗透的麻布,指着角落里一堆废钻头。
“我想了。”
“人拉钻杆,两个人扶,一圈一圈磨。”
“磨到天亮,钻头烧红,管子也歪了。”
“你让大帅杀了我吧,省得我在这儿丢祖宗的人。”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起。
朱盐亭走进工棚,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高能巧克力。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废钢管,把巧克力塞进嘴里。
“杀你不值钱,废了这么多钢才值钱。”
老匠头听见这话,脖子一缩,赶紧爬起来。
“东家,我认罚。”
“可这内膛真不是手能磨出来的。”
“军器局做小炮,都是先铸成膛,再拿铁钻修一修。”
“您要的这根管子,又直又薄又要内壁顺滑,我这手艺顶不住。”
朱盐亭走到一根次品钢管前,伸手摸了摸管口。
“钻杆为什么断。”
老匠头赶紧答。
“热。”
“钻头进去就烧红,钢屑排不出来,越钻越涩。”
“人力又不稳,前头一偏,后头全废。”
朱盐亭点了点管壁。
“所以你缺三样东西。”
“稳的转,够大的力,持续降温。”
老匠头张了张嘴。
“东家说得容易。”
“这三样要是真有,我今晚就能给您钻出炮管。”
朱盐亭转头看向尤勇。
“后山溪流还没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