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代州城外,范家北仓。
风雪在巷子里打着旋,刮得人脸生疼。
王德拢着旧皮袄的袖子,冻得直跺脚,袖口里死死攥着偷来的王家印信。
他身后跟着两个戴宽大斗笠的汉子,像两根木桩子,杵在雪地里一声不吭。
厚重的包铁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狐裘的孙管事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了王德几眼,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哟,这不是王掌柜吗?”孙管事阴阳怪气地挑刺,“这大雪封山的,不在家搂着婆娘暖炕头,跑我范家的北仓来干嘛?”
“孙管事。”王德端起晋商大掌柜的架子,语气极不耐烦,“东家有急令,大同边军要开拔了,矿场那边出了乱子,这北仓里的铁料今晚必须全部提走,转移去太原府总号。”
孙管事眼神一眯,目光在王德身后那两个斗笠汉子身上转了一圈。
“转移铁料?”他摸了摸八字胡,“王掌柜,您是王家的人,来提我范家的货,这规矩……不合套吧?”
孙管事倚着门框,不紧不慢地继续试探“王掌柜,你不是被那姓朱的土匪给扣了么?”
王德心里虚,脸上的横肉却绷得死紧“买卖人嘛,谁手里有刀咱给谁跑腿。范大掌柜知道我熟路,留我条命办事。”
“那东家的调货铜符呢?”
王德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那铜符早被朱盐亭的人在代州银号里一把火烧成铁水了!他昨夜只偷到了铜印,可范家提货历来是认印又认符。
“孙老二!”王德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指着对方鼻子,“你少拿鸡毛当令箭!多尔衮贝勒的密使就在城里,要是误了给大同军的调兵费,你长了几个脑袋够砍?”
孙管事冷笑一声,非但没退,反而把门又拉开了些。
门后的阴影里,七八个持刀护院立刻压了上来。
“王掌柜,别拿贝勒爷压我。没见铜符,天王老子来了这门也推不开。”
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右手慢慢摸向后腰的刀柄。
“我看你这趟来得蹊跷,不如先进院子喝杯热茶,等我派人去太原问个准信……”
话音未落。
门楼顶部的横梁上,一道黑影直坠而下!
孙管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脖子一凉。
一柄泛着幽蓝冷光的钛合金战术直刀,已经死死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王德身后的那两个斗笠汉子同时掀开衣摆,两把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直接顶在了门后护院的脑门上。
铁猴从梁上落地的动作没出半点声响。
他一把扯下防风面罩,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刀锋微微下压,直接割破了孙管事脖颈上的一层油皮。
“咕咚。”
孙管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双腿一软,一股骚黄的热流顺着裤管就淌进了雪地里。
“开门。”铁猴的声音像掺了冰碴,没半分人味,“敢出声,放你的血。”
孙管事摸向后腰的手彻底僵成了石头。
“钥匙。”王德立刻换上副狐假虎威的嘴脸,抬手擦了把冷汗。
孙管事颤着手,从腰带上扯下一串铜钥匙递了过去。
“库存册在哪?”王德低声喝问。
“在……在值房的暗格里。”
片刻后。
暗仓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
王德哆哆嗦嗦地翻着库房底册,翻着翻着,眼珠子越瞪越大。
“不对……”他喃喃自语,又翻了一页。
“铁爷,不对啊!这北仓里压根没多少铁料。”
铁猴按着刀柄走上前“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