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铁猴扶着一个断臂老卒走进来。
铁猴把一枚染血的尤家腰牌丢在桌上。腰牌边角被刀砍裂,背面刻着一个“尤”字。
“城南破庙找到的。假信使截杀了他们,这个老卒断了一条胳膊,靠雪水吊着命。”
老卒身上有血,肩头包着布,进门看见尤清漪,屈膝跪下。
“小姐。”
尤清漪撑着床沿坐起“你是父亲身边的秦叔?”
断臂老卒眼眶红“是老奴。小姐受苦了。”
秦叔从怀里掏出一颗蜡丸,用牙咬碎,取出里面卷成细条的绢布。
“总兵大人亲笔。大人说,若寻到小姐,务必护送至榆林。得恩公相救,尤家三千铁骑,愿听恩公差驰,以报救命之恩。”
尤清漪接过绢布,看到熟悉笔迹,双眼微红。
她抓着绢布,抬头看朱盐亭“我欠你一条命。”
朱盐亭把枪插回腿侧枪套“别总说欠。你是向导。你也是拉拢你爹的筹码。你活着,比三十车硫磺管用。”
尤清漪低声道“只是筹码?”
朱盐亭看了她一眼“也是自己人。”
屋内安静下来。
尤清漪指尖颤。
半个时辰前,她差点死在一封假家书下。
此刻真正的家书握在掌心,她反而不敢立刻拆开。
乱世里,连父亲的笔迹都可能成为杀人的刀。
可当那熟悉的收笔落入眼底,她眼眶终于红了。
朱盐亭站起身“休息。榆林我会去,晚点再去。西安府这里还没稳固。现在走,秦王府和工造院、还有王家暗线全会被鳌拜烧掉。”
尤清漪抬头“鳌拜已经入关?”
朱盐亭点头“快了。也许进城了。”
尤清漪微微一怔“那你还回来守我?”
朱盐亭推门往外走“我说过,谁动我的人,我灭谁满门。工造院重要,你也重要。我都要。”
***
归雁楼的后院,风雪被高墙挡住了一半。
西城门把总被缺耳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了进来。他的左腿被硬生生打断,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裤管,鲜血流了一地。
“朱爷!活祖宗饶命啊!”把总顾不上断腿的剧痛,疯狂磕头,把青砖磕得砰砰作响,“小的真不知道那是建奴的杀手啊!赫连贵只说是关外的皮货商,塞了五百两银子,小的猪油蒙了心,真不是通敌啊!”
朱盐亭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顶级君山银针,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的脚边,整整齐齐地摆着厚厚一摞账册、几张带血的认罪书,以及四贝勒府的腰牌。
“五百两,就把大明藩王重镇的城门给卖了。”朱盐亭抿了一口茶,语气中透着悲哀和嘲讽,“大明的脊梁,就是被你们这群连价格都卖不上价的蠢货给蛀空的。”
把总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