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当铺开在城南骡马市东口。
门脸不大,黑漆木匾,门口挂着两盏旧灯笼。雪落在灯笼皮上,被里面的火烤出一圈湿痕。
街面上人不多,几家铺子半开半掩,伙计探头看了几眼,又缩回门后。
缺耳老卒穿着一身旧羊皮袄,赶着两辆空骡车从街口慢慢晃过来。
王德坐在前车车辕上,冷汗把后背的羊皮袄都浸透了。
他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抖得连指关节都泛出青白色,牙齿止不住地打架。
坐在他身旁的缺耳老卒却像一截枯木。
他腰间的短刀推出了半寸,金属摩擦的微响在风雪中极度刺耳。
“照主帅教你的说。”
王德吞了口唾沫“爷,小的要是说错半句……”
“那你就少半条命。”缺耳转过头,空洞死寂的眼神盯住他,“不信,你可以试试。”
王德脖子一缩,赶紧扯开嗓子骂了起来“这鬼天气还要运硫磺进城。朱爷也真是的,秦王府工造院那么大地方,偏偏让咱们从城南绕过去。王家这趟货算是赔钱了。”
对街茶馆二楼,一扇窗缝动了一下。
窗后,一个穿青袄的瘦高汉子放下茶盏,低声道“王德。”
旁边伙计微愣“他不是被闯军劫了?”
瘦高汉子盯着王德腰间露出的王家令牌“活的好好的,还跟秦王府的人搅在一起。去后院报赫连掌柜,就说货回来了,人也回来了。”
伙计刚要走,瘦高汉子又补了一句“别在街上动手,等他们进巷子。”
王德赶车经过永泰当铺门口,故意往门内瞥了一眼。
柜台后没人。
只有算盘摆着,柜台旁边一扇小门虚掩。
王德心里微震,嘴里骂的更大声“缺耳爷,朱爷说了,今晚还要把剩下十车硝石运进工造院。小的这腰都快断了。”
缺耳手指在车辕上轻敲三下。
街角屋脊上,铁猴趴在雪里,右手摸了摸耳麦。
“主帅,鱼咬钩。”
朱盐亭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伴着嚼东西的轻响“别急。让他多吞一口。”
王德赶着车拐进侧巷。
巷子窄,两边堆着柴垛和破筐。
骡车进去后,后路很快被一辆横出来的板车堵住。
前方,四个黑衣人从柴垛后走出。
为之人拿着短弩,对准王德“王掌柜,赫连掌柜请你喝茶。”
王德两腿软,差点从车辕上栽下去。
缺耳慢慢抬头“喝茶?你们掌柜配吗?”
黑衣人脸色微沉“杀了旁边那个,王德留活口。”
短弩机括声刚响,屋顶积雪散开。
铁猴从上方落下,膝盖砸在一名黑衣人肩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巷子里传开。
那人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出,喉骨就被铁猴一把捏碎。
第二名黑衣人转身拔刀,缺耳从车辕上扑下,短刀贴着对方手腕切入,反手撞进胸口。
刀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股热血。
剩下两人刚要退,巷尾的柴垛后走出两个幽灵卫。
一人扭断了对方脖子。另一名幽灵卫用弩箭将敌人的膝盖钉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