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前,七道脉动同时停了一拍。
凌霄坐在矮碑侧面,没有阖眼。他正要将圆环从怀中取出查看内侧凹槽的纹路,手指刚碰到环面,土坑方向那持续了整个下午的均匀脉动声忽然断了。他的手指停在环面边缘没有动,目光落在银绒苔中央那片浅赤色的绒面上。
苏清月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正在揉碎一株干透了的清心草,手指悬在草茎上方没有落下去。
停顿持续了大约两息。然后七道脉动同时接上——不是依次,是同时。频率一致,振幅一致,像七面鼓在同一瞬间被同一只手擂响。凌霄握着圆环的手在那一刻感觉到环体内侧七个凹槽底部的冷光弧同时亮起,全部亮,没有次序。
他把圆环托到眼前。七个凹槽的浅纹在冷光弧亮起的瞬间同时向前推进了最后一丝,同时抵达了槽口边缘,没有一道越过。七道纹路在同一位置上并列着,像一排同时走到终点线前的脚。
白团从桂花树根丛中站起来,走到土坑边蹲下,尾巴圈住前爪。它的耳朵转了两圈,停在了正前方。
凌霄将圆环放回怀中,走到坑沿蹲下,把掌心悬在最大那枚卵上方的绒面处。壳面裂隙中涌出的气流比上午更干了,带着一种灼热的、持续释放的余温,像炉膛在闭门前最后一截闷烧。他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金色烙印——烙印边缘那圈同心圆纹在靠近卵面时微微加深了一线,像被什么力道轻轻按了一下。
苏清月站起来,走到他对面蹲下。她的腕间纹路在靠近土坑时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到基线亮度。“它在喊我,”她说,顿了一下,“不止是感应。它在用我的频率确认位置。”
凌霄看了她一眼。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银绒苔中央那片浅赤色的绒面上,指腹按在自己腕间纹路上,像在数自己的脉搏。
白团在这时站了起来。它没有出声,只是把前爪向前迈了半步,尾巴从圈着的状态松开,垂在身后。
凌霄顺着它的方向望过去。山门禁制的灵光仍然稳当亮着,但禁制外侧那片松林的阴影比白天浓了一截,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树冠之间缓慢凝聚,尚未成形,也没有越过边界。
苏清月也看见了。她的短刃在鞘中出一声极短的金属摩擦声——没有出鞘,只是手指搭上了柄头。
凌霄没有起身。他蹲在坑沿,将圆环从怀中取出握在掌心里。七个凹槽的冷光弧已经暗下去了,但七道浅纹的位置已经钉在了槽口边缘。纹路末端没有继续延伸,像一幅已经完成了一半的图案,在等着另一半接上。
“西边有人。”凌霄说,“还没有进来。”
苏清月站在他侧后方,短刃柄已在指间实握住了。“卵什么时候?”
凌霄没有回答。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掌中的圆环,然后抬头望向白团注视的方向。松林那层阴影还在,没有推进。禁制光幕稳稳地亮着,像一口倒扣在桌面的碗,里外隔绝。
凌霄站起来,将圆环贴回怀中,走到坑沿正中站定,没有走开。苏清月没有动,短刃仍然半握着。白团蹲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耳朵正对着西北方向,微微收紧。
而土坑中,那七道同时响起的脉动在黄昏的余晖中持续着等幅的跳动,像一根被反复拨动的弦终于找对了频率,正等着下一只手按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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