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落地时,银绒苔的光已比离开前浓了一整层。
暮色中那片琥珀色的绒面正透出一种初燃的暖意,边缘的苔丝被地底涌上来的热气顶得微微翘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泥土下面缓缓抬升。他把圆环从怀中取出来托在掌心,环体上沾了一路的凉意已被体温焐散了大半,只剩指尖触感还有些涩。
白团从龙背上跳下来,小跑着到土坑边蹲下。尾巴圈住前爪,耳朵转了半圈,像是在听地底下什么细微的动静。
苏清月仍然坐在炕沿。油灯换了一盏新的,灯芯剪过了,火苗比昨晚稳了许多,在晚风里只微微晃了一下就回了正。她没问凌霄带回了什么,目光在他掌中那枚圆环上落了一息,便移开了。
凌霄蹲到土坑边沿,伸手探入泥土。最大那枚卵的壳面裂纹又延了一线,边缘翘起的那片薄壳正在松动,像一枚即将脱落的旧鳞。他指腹贴上去时,那道尖锐的能量脉冲再次传来——间隔又短了,短得他几乎不用数就能感觉到,像鼓点越来越密地压上来。
苏清月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守了两天一夜的微哑“今天下午变了两次。正午那一回跳得急,像有人在里头擂了一通鼓。紧跟着停了将近半盏茶才接上。傍晚那回没停,但那一下特别重——”她顿了顿,“重到我隔着土面都感觉到了震动。”
凌霄收回手,指腹上沾着几粒银绒苔的细绒。他低头捻了一下,绒丝在他指腹上缩了一下又展开,带着一丝微弱的回弹。土坑里那七枚卵的脉动整体比离开前沉了,振幅稳稳地扩大了一圈,像七面小鼓被人调紧了鼓皮。
他站起身走回桂花树下的屋子,进了屋没点灯。黑暗中坐在桌前,把圆环搁在桌面正中,金属与木面相触时出一声极短的钝响。然后他沉入识海,把那幅立体地图和光点轨迹图同时调出来,顺着七个光点的旋转路径走了一遍。一圈,两圈,三圈。在第三圈转到轴心位置时,七个光点几乎在同一瞬间穿过了同一条轴线,间距差不到一根丝的宽度。凌霄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落向桌面那枚圆环。
他伸手拿起圆环,对着窗缝漏进来的一线月色细看。环体内侧那排凹槽在侧光下显出清晰的轮廓——七道,间距均匀,每一道槽口的深度和宽度都经过精确校准,像用同一把尺量出来的。
七个重合点。七个凹槽。七枚卵。
凌霄把这三个数在意识中并排放置了数息,没有立刻把它们连起来,只是让它们彼此对着,像把三块碎片摆在桌面上等它们自己咬合。他把圆环放回桌面,掌心贴着环面感受片刻。金属表面的温度已经接近体温了,但环体内侧始终有一层薄薄的凉意不肯散尽。
他站起来,从桌角取出那卷皮纸展开。纸面上的字迹比出前又洇开了一圈毛边,最边缘那层正以极其缓慢的度向纸面外侧推进,像墨迹被什么东西从纸纤维深处催生着。他把皮纸举到窗缝漏进来的月光下换了个角度,背面那道压痕的轮廓比上次清晰了不少,原本残缺的笔画边缘正在自行浮现,像一幅正在显影的底图。
凌霄把皮纸和圆环并排放着,重新坐下。他侧过头看了窗台一眼,白团不知何时已经从土坑边回来了,正蹲在窗台上望着他。耳朵朝桌面的方向转着,尾巴尖在台面上轻轻摆了一下。
凌霄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圆环,握在掌心里,闭眼。他用龙气沿着环体内侧的凹槽一一探过去。龙气在触及槽底时被轻微弹回,但每一次弹回的方向都不同——第一道向右偏,第二道向左偏,第三道向下偏,第四道向上偏。七道槽口,七个方向。
他睁开眼,把圆环放回桌面。不是一把钥匙,是七份拼在一起的东西。需要全部对齐才能同时嵌进去。而七份对应物目前唯一能确定的位置——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土坑的方向。银绒苔的光晕正在暮色深处缓缓脉动,像一只半阖的琥珀色眼睛,一呼一吸。
凌霄靠回椅背,把七个重合点、七个凹槽、七枚卵这组对应关系在意识中又过了一遍,然后闭了眼。白团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桌边蹲下,前爪并拢,碧色圆眼望着那枚圆环。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圆环内侧的凹槽底部折出一道极细的冷弧,像深水中的什么反光体被正好划过了。
喜欢太古战龙归来请大家收藏太古战龙归来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