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也想办,可先生请不来。”
书吏念完这一句,抬眼去看季宁,见她没有出声,又低头往下念。
“屏山马边雷波三县,正科的牌子都还挂着,教谕一个告老,一个病故,一个去了成都府坐堂。”
“去成都的那个,几时走的?”
“信上写的是前年秋天。”书吏把信笺往灯下挪了挪,“王大夫说,成都药铺给的薪水,是县里正科的四倍。”
季宁伸手把信要过来,墨洇透的那一行底下还挤着两句小字,写的是山里的郎中多半不识字,识字的不肯进山。
“王进山自己呢?”
“他说他一个人管着三县,每月进山两回,一回要走七八天。”
“走的是哪条路?”
书吏答不上来,季宁也没再追问,把信折好压到镇纸底下,叫他去请魏院判。
魏文舟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捧着荆州那封信,是陈半夏问女医能不能带生徒的那一封,复核房议了三日,他批了一页纸夹在里头。
“院使,荆州那件事,复核房的意思是可以考。”
“先搁着,魏院判看看这一封。”
魏文舟接过蜀地的信,站着看完,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拿指头在两只信封中间点了点。
“院使是想起陈大夫说过的那个法子了。”
“汇编那几个月,她在西跨院跟罗老先生吵常山,吵完了说起荆州。”季宁道,“荆州医署的坐诊大夫,每季轮一个下县,带一个徒弟,徒弟跟满一年,师父换了,徒弟不换。”
“县里的人认的是徒弟,徒弟认的是一个医署。”
“魏院判记得清楚。”
“那一夜下官也在。”魏文舟拉过椅子坐下,“荆州的大夫是医署的人,往县里派,名正言顺,院使要往蜀地派,派谁?”
“太医院九十三个医士医丞,常年在宫里当值的不到四十个。”
“余下的五十几个,也不是闲着。”
“闲不闲,魏院判比我清楚。”
魏文舟笑了一声,没有接这句,伸手去拨灯芯,灯花噼啪响了一下,他才开口。
“院使,太医院的人往外头派,外头叫什么,院使知道么?”
“外放。”
“宫里叫发配。”魏文舟道,“谁家的医士被派去了蜀地,他娘子回娘家都抬不起头。”
“那就让它算一样体面。”
“怎么算?”
“计入考绩。”季宁从柜里取出一张空白公文纸,“轮值一年,所诊病例逐条入档,入档的病例照汇编的规矩,三家复核,复核过了的,记进考绩。”
“考绩归吏部。”
“吏部的裴郎中封过两回红纸了。”
“院使又要拿他。”
“他手稳。”
魏文舟没有笑,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伸出两根指头按住纸角。
“院使写到这里,下一句是不是要写,院判以下升转,须有轮值资历?”
季宁的笔停在半空。
“须有这两个字,下官劝院使先别写。”魏文舟道,“宫里那几位当了二十年差的老医官,脉案一本一本记着贵人的病,这两个字一落,他们头一个要去找右院判。”
“找冯院判做什么?”
“找他再写一张于体不合。”
季宁把笔搁回砚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就头三年自愿,三年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