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的手掌按在卷帘门边缘,铁锈碎屑嵌进掌纹里。昨天在通道里爬了六个小时,肩膀的酸痛到今天下午还没消退。
物流园区西侧围墙,下午四点过。陈铁柱的面包车停在斜坡上方,后车厢盖子掀着,他正从里面拽通风软管和工具箱。
“滤盒也换了新的。”他把一个密封袋递给陆深。“秦漫雪早上送来的,有机蒸气加颗粒物复合滤盒,比上次的好。”
陆深接过密封袋,拆开,把滤盒卡进半面具的接口里。橡胶阀片啪嗒一声贴合了。防护服还是上次的特卫强,袖口用胶带和丁基手套扎死,裤脚塞进靴子里再用胶带缠了两圈。
陈铁柱把嘴里叼着的烟拿出来看了一眼,揉烂了扔进面包车的烟灰缸里,摸出一根新的叼上,没点。走吧。
两人从斜坡底部推卷帘门。上次推开的口子还撑着,门板上的锈屑被风吹落了一层,落在斜坡的混凝土上,红褐色的粉末。
钻进卷帘门,空气立刻变了。潮,闷,带着混凝土粉尘的碱性涩味,滤盒挡不住的那部分钻进鼻腔,嗓子开始干。头灯打开,光柱扫过通道内部。车辙还在,两道平行的凹痕,间距一米六,往西延伸到光柱照不到的地方。
上次走到三百二十米,现了侧通道。这次要继续往西。
经过侧通道的岔口时,陆深停了一下。头灯照进去,那些桶还在原位,码了两排,华辰化工的标识在光照边缘半明半暗。他收回了目光,继续往西走。
过了三百二十米,积水从薄水变成了没过靴底的深度,每走一步溅起灰色的水花,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膜。顶板裂纹比三百二十米处更密了,碎屑掉在地面上,踩上去出细碎的沙沙声。有一道裂纹从顶板延伸到侧墙,渗出黄褐色的水渍。
陆深停下记录洞口往西第四百米,顶板网状裂纹,最大宽度两毫米,渗水活跃。
继续往西。方柱的间距开始变化。之前是每隔四五米一根,现在变成了六米。柱子的截面也在变,从三十厘米见方缩到了二十五厘米见方。配筋更少了。
“施工质量比东边差。”陆深量了两根方柱的间距。“承载力又降了一档。”
陈铁柱踢开脚边一块从顶板掉下来的碎块,断面酥松。“这板子快撑不住了。”
通道在四百五十米处向右偏转了十五度。右侧墙面出现了一个岔口,比侧通道更窄,边缘没有过梁,混凝土断面参差不齐,像是后来凿开的。
“进去看看。”光柱照进去,十几米外一根铸铁管道从通道顶部横穿过去,直径约四百毫米,外面的保温材料已经烂掉了。
分支通道里的积水比主通道浅,地面相对干燥。墙面上有管道的支架,角钢焊的,有些已经松动,管道往下垂。
走了三十米,管道在左侧墙壁消失了。墙壁上有一道混凝土梁,梁下面有一个洞口。
洞口里面是另一条通道,更窄,没有方柱,靠顶板自身抗弯承重。
“能钻。”陈铁柱侧着身子先钻了进去。
七八米到尽头。顶板压得很低,碎屑簌簌落在肩膀上。
尽头是一扇铁门。
陆深站在门前,头灯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门板涂了防锈漆,
门框是槽钢焊的,合页是工业级的。
“跟金和十二号楼的那扇一模一样。”
陈铁柱在身后说“一模一样。”
金和小区12号楼地下通道尽头也有一扇。同样的钢板,同样的合页,同样的转舌锁。区别是,金和的那扇锁着,这扇门缝开着一条指宽的缝。
他把门推开。门没锁。转舌锁的锁舌缩在里面,没有扣进门框的锁孔。合页出一声轻微的嘎吱,门板往内移动了十几厘米,一股空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纸张和金属的气味。
门后是一间房间。空气变了,潮味淡了,带着干燥的石灰气息。头灯的光柱打在对面墙上,大约五十平方米,顶板比通道高出半米,墙面抹了灰,地面铺了自流平水泥,踩上去平整,没有积水。
房间中央有一张折叠桌,四把塑料椅子歪倒着。桌上一台液晶显示器已经断电,桌子底下有一台主机,电源线接在墙角的工业插座上。
靠墙有一个铁皮文件柜,锁扣上挂着小挂锁。柜顶上放了一个电热水壶和两只搪瓷杯,杯底有干掉的茶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