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第三场考试开始时,阅卷室的纸带加快了。
墙缝里传出连续摩擦。成卷答题纸被拖向零号桌,纤维遇水软化,六面墙的蜂窝格一排排亮起。苏小曼在外部报告,学生正在回答“谁应该被留下”。选项按身份分类高排名者、贡献者、服从者、能被多数人认出者。
没有“本人当前选择”。
顾言的序列降到八十九。
张远仍在榜外。热成像和固定带读数稳定,现实护士能与他对话,校园新住户冯皓只能看见病床凹痕。周恺依旧排第一,屏幕每天替他生成新演讲。
程归的现实声音越来越短。
“右脚……公路。左手……对讲。当前……”
最后一段总被零号桌吞掉。
陈渡仍有退出选择。
沿镜面楼梯返回,先在楼上推动无评价记录,也许能暂时减缓学生受损。程归可能继续留在第零行。完整次数仍不公开。答案卷也可以封存。
这条路不等于懦弱。
使用同样不等于负责。
陈渡把动机再分一次。
他想知道程归隐瞒了什么。
也需要判断她是不是已经用相同方法把许多人带到这里。前一个是个人愤怒与知情权,后一个关系当前救援决策。两者无法彻底切开,但可以同时承认。
“我决定使用。”他说。
现实主管确认“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归航处命令。”
“是。”
心理评估人员确认七项基线仍可访问。急救员检查意识、瞳孔、心率和右肩,撤离绳索保持。顾言退到门边,不接触纸张。苏小曼停止布新内容,只维持工程刻度与楼上学生状态记录。
程归说“我反对。”
“记录反对。”
“如果答案出现,不要立刻把数字公开。”
“我同意先核证。”
这不是接受她继续隐瞒。
只是避免数字一出现就被校园变成新的多数标签。
陈渡走到零号桌前。
桌面温度十二度。空白卷三点七克,问题压痕已经固定程归到底失败过多少次?下方仍写,请留下一个你从未交给别人判断的答案。
没有签名栏。
陈渡用左手按住纸角。
水中背影在金属门反光里做出相同动作。它的右手先于陈渡伸向卷面,掌心姓名压在问题旁边。现实纸张没有出现湿痕,后颈方框却升高一点一度。
它也在见证。
陈渡没有赶走,也没有把它当盟友。
他写下问题。
不是照抄“多少次”。
程归在当前回程之前,已经经历多少次失败的回程尝试?这些尝试是否都由同一个陈渡完成?
第二句防止一个数字被误读成平行时间线数量。
笔尖离纸。
阅卷室所有声音停住。
墙上答题纸不再移动。六个程归剩下的五个形象同时转头。零号桌底黑布鼓起,像有人从下面吸了一口气。
答案没有立刻出现。
纸面先列出四十六行细小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