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恺母亲赶到城西大道时,采访室的椅子已经凉了。
现实监控里,她站在救护车后门外。校园层里,采访室门口没有人。陈渡只能通过急救员胸前画面看见女人。她怀里抱着那只掉漆保温桶,桶盖没有扣紧,冬瓜排骨汤的热气一阵阵扑上镜头。
“他在哪?”
陈渡没有指墙上屏幕。
“身体当前无法定位。序列和公开视频仍在使用他的姓名。”
女人听懂了前一句,没有接受后一句能代替儿子。
她要求看最后录像。
物证员先提供原始文件,不播放校园自行剪出的三分钟短片。相邻两帧之间,周恺从椅子上消失。体温、腕表和坐垫压力都证明前一帧有人。后一帧没有遮挡、移动模糊或出口经过。
女人看了三遍。
第四遍,她伸手按住暂停。
“他最后看了左边。”
画面里,周恺在消失前一秒,眼球朝左下偏了很小角度。那里没有记者,也没有镜头,只有被咖啡浸湿的公交票。
标准短片删除了这半秒。
身体还记得去看。
周恺已经不能解释。
母亲把保温桶交给现实调查员,要求与公交票、旧腕表分别保存。她没有说儿子一定想她,也没有把眼神解释成告别。
“只写他看了。”
这句要求被加入物证记录。
墙上第一名仍在讲话。
“我叫周恺,学生会优秀干部……”
采访室外每经过一名学生,屏幕便重新播放。有人停下拍照,有人向标准学生挥手。屏幕中的周恺会根据观看者身份更换后半句,对老师说感谢培养,对低年级学生说努力就有回报,对记者说个人价值来自群体认同。
这些句子没有出现在原始采访。
它们都能从校园历年优秀学生言中找到。
姓名和脸成为调用公共答案的外壳。
陈渡让物证员切断采访室电源。
现实配电箱显示断开。屏幕黑了两秒,蜂窝水光又从内层亮起。没有扬声器供电,周恺声音仍从墙体传出。
普通断电证明它不再依赖设备。
不能用来宣告物理处置无效。原始文件、配电记录和设备拆检仍能证明异常从哪一刻越过现实线路。急救员把显示屏外壳拆开,内部元件全部无电,玻璃背后却有一张嘴继续开合。
顾言站在黑屏侧面。
“它叫我不要保留。”
其他人听见的仍是优秀学生言。
只有顾言靠近时,屏幕口型变成另一句话。陈渡把高摄影对准玻璃。回放显示,公共口型与顾言看见的内容在相邻反射层同时存在。
“离远一点。”陈渡说。
顾言后退。
他的右脚没有像平时那样先向外转。鞋底平直落地,身体随即晃了一下。
“还能回答最后一项吗?”
顾言闭眼。
“能。”
声音比刚才更慢。
“不要说答案。”
“可我不说,就会像公交票。”
顾言看着周恺留下的腕表。秘密完全不留载体,可能随人断掉;把答案交给别人,校园又能将它变成一项供所有人复述的特征。
陈渡提出第三种记录。
只记录问题、当前能否回答、身体动作和来源边界。具体答案由顾言亲自封存,封口不写姓名,不接入校园档案。现实组只保存哈希和未拆状态,不知道内容。
顾言问“如果我忘了,谁决定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