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
耳朵。
被划掉的声波。
程归留下的图没有歧义。
使用刻刀,会失去与林贺声音有关的记忆。
陈渡把纸折回原状,仍压在鞋印边缘。他没有收走。程归若之后回到这里,需要知道信息已经被看见。陈渡在旁边放一粒普通石子,位置不遮鞋底缺口,这是两人临时约定外的最小回应。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死的吗?”碑后声音再次问。
陈渡看着湿脚印。
“我想知道事实。”
“我告诉你。”
“你知道第两百七十五秒生什么?”
没有回答。
“两百七十六?”
碑后风声变重。
“两百七十七?”
橘子皮味忽然浓了一点,像用感官代替答案。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陈渡道。
声音沉默很久。
“队长,你又钻牛角尖。”
这也是旧话。
林贺在制定路线时说过不止一次。每当陈渡反复核对一个已经确认的坐标,林贺会说队长你又钻牛角尖,后面通常跟一句先吃饭。
墓碑把缺失三秒改写成陈渡过度追究。
只要他接受,便不用再承担未知带来的不安。
“你说一句以前没说过的话。”陈渡道。
“什么?”
“随便。”
碑后声音出一声笑。
笑声取自合影前。摄影者让所有人笑,林贺没笑,拍完后却在旁边故意笑得很夸张。陈渡记得那几声。
“说今天天气。”
“要下雨。”
渡河前夜林贺说过。
“说这把刀是什么颜色。”
“黑的。”
陈渡曾在许青山碑前自己说过黑色刀柄,墓园听见了。
“说我右掌方框有几条边断开。”
碑后不答。
那是隔着纱布只有陈渡当前能感觉的细节,尚未说出口。墓碑没有直接读取身体。
“说宋兰芝儿子右耳伤在哪里。”
声音仍沉默。
墓园听过相关对话,却没有宋兰芝关系授权,无法把别人的具体事件交给林贺碑。
它有边界。
复制陈渡已感知的林贺声线。
剪辑林贺说过的句子。
使用墓园公开听见的新词,却无法让林贺身份生成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新观察。
最关键的是,它说不出那三秒。
“你不是林贺。”陈渡说。
碑后声音没有愤怒。
“我在你记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