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o1胸口只剩五根细管。
陈渡离开时还有几十根。
现在,大部分针孔已经熄灭。病号服下面不再是一片交替亮起的红光,只剩五个微弱光点,分别来自还没完成核对的记录。
oo1靠在床头。
他的皮肤不再泡白,反而呈现失血后的灰。五官仍与陈渡相同,眼窝却深得多。看见蓝色主册时,他先看封皮,再看陈渡的脸。
“你选了我。”
“是。”
陈渡没有说“对不起”。
一句道歉不能替对方减轻死亡,也容易把选择写成无可奈何的偶然。事实是他看过三张病历,拒绝了使用张远或自己作为新来源,决定终止oo1的维持。
oo1的手指在床单上抓出皱褶。
“因为张远是真的?”
“因为他不需要继续拿别人的时间才能存在。”
“如果我有自己的来源呢?”
“那就不是现在这个选择。”
“我有。”
oo1抬手按住胸口中央。
五根细管之间,还有一个没有插管的针孔。里面没有红光,却随他呼吸轻轻收缩。
“这是我的。”
陈渡走近两步。
他没有碰,只观察针孔周围。那里的皮肤比其他位置更旧,边缘长着一圈浅色疤。每次外来心跳停顿,针孔深处都会传出一下很弱的搏动。
确实不同。
不是管线输入。
是oo1在医院形成后,自己拥有的一拍。
“一拍能维持多久?”陈渡问。
“不知道。”
“能离开这张床吗?”
“不能。”
“能进入现实身体吗?”
oo1沉默。
不能。
这一拍证明他不是毫无感受的记录拼贴,却不能证明他有权占用陈渡的现实身体。承认意识存在,与提供一具身体,是两件事。
陈渡把蓝色主册放到床尾。
“来源记录已经恢复大部分。”
“所以我只配剩一拍?”
“那些本来就不是你的。”
“可疼是我的。”
“是。”
“害怕也是我的。”
“是。”
“那为什么不算活?”
“算。”
oo1抬头。
陈渡看着他。
“正因为算,我才下来亲口告诉你。不是在上面替一串编号打钩。”
地下室很安静。
墙上病案盒不再密集声。已经恢复记录的盒子留下空槽,暖黄灯在里面熄灭,只剩结案后的平静。还没核对的五只偶尔震一下,每震一次,oo1身体便跟着抽搐。
“你希望我同意?”oo1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