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梯往下时,张远的床一直在轻轻震。
不是楼层震动。
是床上的人太轻,连呼吸都能带动床栏细微响动。陈渡一手按着床头,一手扶着输液架。程归站在床尾,盯着监护仪,不让视线离开那条刚刚保住的心电线。
货梯里的水迹没有消失。
他们上来时,那片水在地面铺成脚印轮廓。现在脚印变多了。湿痕从货梯角落绕到张远床边,又在陈渡脚后停住。像那东西跟着他们一起进了梯厢,却没有真正显形。
陈渡不看水面。
右眼前的黑影还在。
一旦盯着反光,他怕看见第五床上的人站在自己背后。
货梯数字往下跳。
4。
3。
2。
1。
B1。
门开。
负一层的冷气重新涌进来。
和心跳库那种潮热不同,这里的冷更像尸柜。灯管蓝白,墙根整洁,所有不该在医院走廊里出现的气味都被压到最低,只剩一点长期冷藏后的金属腥气。
确认室门关着。
太平间方向也关着。
oo1病房的红光仍从门缝里透出来。
护士长没有跟下来。
她的声音却从走廊广播里传出。
“oo1号观察状态复核。”
“临时陪护陈渡,保留对象张远,进入复核区。”
程归低声说“别让张远进oo1病房。”
“为什么?”
“oo1想要的是出口。”她看着那条红光,“张远现在是保留对象,身上有刚从五楼带下来的有效记录。对oo1来说,他就是最容易借的车。”
陈渡看向张远。
张远没有醒。
但掌心仍压着那枚纽扣。
“那他留在外面?”
“不能离开你十分钟以上。”程归说,“夜诊证还在生效。”
规则又把他们绑在一起。
陈渡看了眼走廊。
确认室旁边有一处等候区,三张塑料椅,一只坏掉的饮水机。饮水机水桶空着,桶壁内侧凝着一层白雾。椅子上没有人。
“把床停在那里。”
程归点头。
他们把张远推到等候区,让床头正对oo1病房门。不是太近,也不离开视线。程归把输液架固定好,又把监护仪声音调低。
“我守着他。”她说。
陈渡看她。
“你还能守?”
程归眼底有血丝。
“能。”
“你刚才用了很多。”
“还没到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