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第三次响起时,急诊大厅里没有人再说话。
“请无人陪护者陈渡,到负一层办理确认。”
无人陪护者。
陈渡听见这个称呼,胸口那条心电线又塌了一下。监护仪滴声短促,像被人捏住了尾音。护士站后面那台没有接病人的监护屏也跟着闪,第四十七拍的位置同样缺了一格。
外卖服年轻人抬头看他。
那张被汗浸湿的ao19号条从年轻人指缝里露出一角。他想说什么,喉结动了几次,最后把号条塞进外卖箱侧袋,像把自己仅剩的证据藏起来。
陈渡看向程归。
“负一层是什么地方?”
“太平间、病案库、封存病房。”程归说,“也可能是别的。”
“别的?”
“这家医院夜里不会完全按白天的楼层用途走。”
她说这句话时,急诊大厅尽头的内部通道门已经自动打开。门后灯光更白,白得没有温度。刚才推走空床的年轻医生站在门里,双手扶着床尾,像等他们很久了。
那张床仍旧空着。
床单四角压得平整,没有人躺过的凹陷。透明证物袋挂在床尾,黑色鞋带贴着袋壁,胶布缠过的那截很醒目。
陈渡盯着鞋带。
“张远在哪?”
年轻医生戴着口罩,眼睛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夜班医生。
他没有回答张远的问题,只看了一眼轮椅上的陈渡,又看向程归。
“家属确认,走负一层。”
程归说“他不是家属。”
“广播已确认。”
医生的声音没有起伏。
“无人陪护者陈渡,办理确认。”
陈渡握住轮椅扶手。
“确认什么?”
医生把床尾一块夹板取下来。
纸张很新,夹板边缘没有磨损。最上方写着“入院事实确认单”。下面第一行姓名栏空着,第二行被确认人写着张远,第三行确认人写着陈渡。
确认事项只有一句
经确认,被确认人未于本院就诊。
陈渡看完,抬头。
“他来过。”
医生看着他,眼神平静。
“请到负一层办理确认。”
“你听不懂?”
“请到负一层办理确认。”
同一句话。
语、停顿、音量都没有变化。
程归伸手按住陈渡的肩。
“别在这里争。”
“为什么?”
“大厅里还有人。”
陈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抱孩子的男人低着头,把孩子抱得更紧;老太太输液管里的液体停在同一个位置,针头周围皮肤白;外卖服年轻人把外卖箱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能证明自己还在工作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