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恢复震动时,陈渡正站在三楼到四楼的转角。
那一下很轻。
像一只小虫隔着布料挣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
o2:17。
秒数往前跳了一格。
o2:17:27。
陈渡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变暗。楼外车灯重新流动,远处传来一声迟到的鸣笛。夜风从楼道尽头的小窗灌进来,带着城市凌晨特有的灰尘味和油烟味。
那些味道不好闻。
却属于外面。
他靠在墙上,慢慢把一口气吐出来。
肺里还残着水腥味。左肩的纹路贴着皮肉热,像一张被强行塞进身体里的旧地图。每一次心跳,地图上的楼道线条都会细微抽动,提醒他那栋楼没有完全离开。
陈渡抬起手,看见掌心那道伤口已经结了薄痂。
血干得太快。
像那四分三十七秒里流出来的东西,一部分留在了别处。
他重新下到三楼。
走廊短了。
这个事实比任何怪声都让人不舒服。
他之前量过,三楼中段多出的距离接近十二米,从楼梯口望过去,门与门之间像隔着一段被硬塞进来的暗廊。现在那段暗廊没了。楼梯口到3o1、3o2,再到转角,只有旧楼该有的八米左右。地砖接缝连续,墙面没有断层,连踢脚线都平整得像从来没有被拉长过。
陈渡沿着墙走了一遍。
他用脚步量。
一步。
两步。
到第十一步时,他停在了原本该出现那面铜镜的位置。
墙上空着。
没有钉孔,没有镜框压痕,白灰平整,像装修时根本没在这里挂过东西。地上也没有碎片。刚才那些裂开的镜面、铜边、落雨一样的细响,全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只有他口袋里的椭圆镜心还在。
冷。
硬。
压着布料,像一块不肯融化的冰。
楼下传来脚步声。
值夜的保安拿着手电上来,手电光扫过陈渡的鞋,又扫到他脸上。保安看见他一身潮气,皱了皱眉。
“你是新搬来的?”
陈渡嗯了一声。
“半夜别在楼道里晃。”保安说,“有人投诉说四楼有动静。”
陈渡问“四楼4o1有人住吗?”
保安把手电往上照了照。
“4o1?”
他像被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空着啊。空好多年了吧。你租的是4o2,别记错。”
陈渡没有接话。
保安又说“这楼每层就两户,哪来的多余门。你是不是刚搬来不熟?”
每层两户。
这句话很正常。
正常到像一块干净布,把所有血水都擦没了。
陈渡点点头,侧身让开。
保安往四楼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叫人?”
陈渡说“不用。”
“年轻人别硬撑。”保安嘟囔一句,继续上楼。
手电光消失在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