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汽修店老板就早早站在了门口。他踩着一块垫脚的石头,瞪着眼往路面上看——远处全是雾,只能看见两盏明晃晃的车灯。
“在这儿!在这儿!”
他举着手朝车队招呼。可没过几分钟,他就开始后悔了。
“怎么样?这套银手镯喜欢吗?”
凛风手肘撑在车窗上,眼睛盯着汽修店老板的脸。那人脸上全是汗,低着头,一声不吭。
凛风冷哼一声,背着手转身往汽修店里走,不忘回头跟手下交代一句“拉回去审,审不出来就别放了。”
警车很快把人拉走,剩下的警察在周围拉起警戒线,进汽修店开始调查。但掘地三尺,也没再找到与幕后黑手有关的线索。唯一有通话信息的手机,也被那店老板搬起石头砸了个稀巴烂——零件崩了一地,复原是不可能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后方查到水晶没有?”
“报告,没有收获。”
“啧……”
凛风皱了皱眉,摆摆手,上了警车回去了。
但这一切都是装给外人看的。趁着搜查的这段时间,他们早已将微型摄像头布满了汽修店周围,还穿插着便衣警察,为的就是钓鱼上钩。
这次行动是隐秘行动,所以警局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次追捕,甚至还以为凛风是身着便服,带队请客吃饭去了。
回去之后,各人便各忙各的了。
凛风不急着吃早饭。进了门,他就火急火燎地往审讯室赶。这场闹剧远比他想得更加荒唐,趁着事情还没有大范围传播,他只想着尽快结束。
审讯室的灯没有开。凛风推门进去的时候,只有一盏小功率的台灯亮着,压在桌角,光晕朝下,只够照亮桌面上那一小片区域。
汽修店老板坐在桌子另一边。椅子上,手铐已经摘了,但他还是保持着被铐着时的姿势,不敢动,也不敢抬头。听到门响,他的肩膀猛地耸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然后又慢慢地缩回去。
凛风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门口,把门关上,“咔嗒”一声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来回弹了一下,才不甘心地消散了。
他走到桌边,没有坐到对面,而是拉过椅子,坐在了汽修店老板旁边。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出刺耳的、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的声响。汽修店老板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凛风没有看他。他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他没喝,把盖子放在桌上,瓶身搁在手边,然后双手交叉搁在桌沿,看着对面那堵白墙上的一道裂缝。
“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不大,语气更像是在唠家常。
“黄……黄大勇。”
“黄大勇。店开了多久了?”
“七……七年。”
“七年。”凛风重复了一遍,“七年,不算短了。周边的街坊邻居都认识吧?平时修个车、补个胎什么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着黄大勇那张被汗水和油污糊得看不清表情的脸“你儿子今年多大了?”
黄大勇的手指在桌面上痉挛了一下。
“十……十二。”
“十二。”凛风点点头,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墙上那道裂缝,“上初中了?”
“六……六年级。”
“六年级。”凛风顿了顿,“那正是花钱的时候。学费、补习班、吃的穿的,哪样不要钱。开个汽修店,虽然辛苦,但养家糊口应该没问题。”
他拧开那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水在喉咙里出“咕咚”一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