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差不多缓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礼堂里的人少了将近一半。一大部分人都去了厕所,卫生间的洗手台前挤满了人,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有人不停地往脸上泼冷水,有人弯着腰双手撑墙在隔间呕吐。
回来的时候,他们的脸一个比一个白,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那些半小时前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独家”“头条”“流量”的声音,此刻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
“那么,现在重新开始吧。”
祈瑾坐在导播间里,面前的屏幕上分割成十几块,显示着演播厅里的每一个角度。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戴着耳机,面前是一排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推子,手指悬在其中一个推子上方,等待着他的指令。
他抬起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挥。
技术员看到了那个手势。推子被推了上去,红色的“onaIR”灯亮了起来。直播间那头瞬间就懂了——画面从导播间切回了演播厅,直播重新被打开了。
祈瑾沉默着脸,看着屏幕上那两个站在台上的身影。不管是龙国是在藏什么,他一定要扯出来看看。
现场沉默了几分钟,陈校长扫视了一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原以为这群记者受到刚才那番冲击之后,会被吓得不敢再说话了,没想到还有勇夫举手。
“七个刚好,不多不少。”陈校长轻声说道。
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彬彬的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膝盖顶开椅子的时候没有出任何声响,脊背从椅背上离开的时候保持着笔直的线条。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露出锁骨处一截干净的皮肤。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是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优秀毕业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对于贵校遭受的意外,我深感同情。”那语气里有真诚,不像是那种经过公关团队打磨过的,更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对一场他无法真正理解的悲剧时,唯一能拿出来的。
“但我还是想问问贵校——在之后,要如何处理这次事件?要怎样才能重拾大众对贵校的信任?”
陈校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关于这点,我早已想好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他伸出右手,手指微微张开。
“举行两周的心理创伤课,尽学校全力去帮助那些遇难家属,重新整改校园安保与防御措施,在校内立出一块纪念碑,并完全公开此次灾难的所有细节。”
陈校长的嘴角微乎其微地颤了颤,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回去。然后,他的语气坚定了起来。
“为表诚心,本校于3月12日彻底整改完毕——也就是两周后。届时校庆也会一并开始,欢迎大家到校验收成果。”
台下的众人点点头。
有人在本子上记下了“3月12日”,有人在手机上搜索着那个日期对应的星期几,有人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两周后校庆现场报道”的选题。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光标,都在无声地记录着这个时刻。
他们对这个答卷,还算满意。
但站在一旁的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此刻却是黑下脸来了。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转头去看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校长身上,聚焦在那个刚刚给出了承诺的老人身上。
但在凛风的脑海里,此刻正翻涌着一些不能被说出口的话。他拥有军方的信息渠道,所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