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杗瑞依就被叶奈安置在了副驾驶座上。
她软趴趴地倒在座椅上,安全带还没系,整个人顺着椅背往下滑。白色衬衣的一角折了起来,翻了上去,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小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百褶裙也皱巴巴地挤在大腿根,膝盖并拢着,脚上的小皮鞋歪歪扭扭地搭在脚垫上。
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像是就算天塌下来,她也要先把这一觉睡完。
叶奈从另一边的主驾上了车,拉上车门,没有急着动引擎。她先侧过身,伸手拉过安全带,给萝莉系上。“咔嗒”一声,锁扣扣紧。然后又俯过身去,伸手把萝莉皱巴巴的衬衣整了整,拉下来盖住那截白花花的小肚子,又把裙摆往下扯了扯,抚平上面的褶皱。
“坐好啦。”她收回手,坐正,动引擎,“我要开车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门,然而就在校门外第一棵梧桐树的底下,一个纤瘦的身影正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往校园的方向走去。
那人走路的姿势很怪。不是正常的行走,他的身体的摆动幅度太大,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各自为政,协调不到一起去。步伐忽快忽慢,时大时小,走一步顿一下。手臂甩动的幅度也不正常,一只甩得特别高,几乎到了肩膀的高度,另一只则几乎不动,僵直地垂在身侧。
车子驶出几百米后,杗瑞依迷迷糊糊地醒了。
她没有睁眼,没有开口,但她的手开始动了,在座位上胡乱地翻着,在门边的储物格里摸着,在腿上、胸前、座椅缝隙里到处摸索,像是要把车拆了一样。
她的喉咙里出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的、湿漉漉的“噜咕”声。
叶奈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看着她。那声音听得她心里毛,生怕杗瑞依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呛死。她腾出一只手,在置物盒里摸了一下,摸到了那晚没喝的那瓶桃子味饮料。
她把饮料递过去,杗瑞依接过去,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喝完水,那个让人不舒服的“噜咕”声果然停了。
杗瑞依放下饮料瓶,擦了擦嘴,然后开始盯着窗外呆。
她的脸侧向车窗,目光落在飞后退的街景上,叶奈叫她,她也没回应。
窗外的树影从她脸上一道一道地掠过,光影交替,她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就这样,一直到了美食街。
叶奈本以为带她来这儿转转,杗瑞依会好许多。
美食街还是老样子——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烤串的孜然味,煎饼的鸡蛋香,麻辣烫的牛油味,还有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的甜香。叫卖声、谈笑声、铁板与铲子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可杗瑞依依旧是歪着头,目光涣散,像是在看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
她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叶奈牵着她,她还走,但走的不是直线——她的轨迹是一个微微向左偏的弧线,如果不加干预,她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绕出一个大圈。
然后,一根电线杆出现在了她偏转的路径上。
叶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电线杆的金属表面擦过她的肩膀,差一点就撞上了额头。
“看路。”叶奈的语气不算重,但手劲不小。
杗瑞依被拽得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茫然地看了看那根电线杆,又茫然地看了看叶奈,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她依然不看路。
就这样转转悠悠地,两人走到了一家热干面馆门口。店面不大,但很干净,几张木桌擦得锃亮,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系着一条洗得白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