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凝玉垂眸跟着进了屋,知秋接过王屠户递过来的茶,取出随身带着的银针,试了试,见没有异常,才双手捧着递给陆凝玉。
“我家夫君担心我的安危,所以身边留的都是身手好的婢女侍卫,这吃的也得格外注意。”陆凝玉笑着,端起茶抿了一口。
“对对,该注意的。”王屠户面上都是笑意:“这人心隔肚皮,我就是脑子太笨,上次才着了道。”
陆凝玉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转向榻上的老妇人:“不必自责,吃一堑长一智便是。”
“今日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说?“
王屠户闻言,立即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整个人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转头看向王母的方向,轻声道:“娘,陆姑娘来了,您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老妇人那形如枯槁的手颤颤巍巍的抬起来,然后摸索着,陆凝玉见状赶紧起来。
她一把握住老妇人的手,只见王母那浑浊的眸中缓缓泛起一层泪光:“陆姑娘,我老婆子是个瞎子,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心里亮堂,上次若不是姑娘帮忙,我家铺子怕是早就被柳家那帮畜生夺了去,我儿也得遭殃。”
“您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陆凝玉轻声安抚。
“不,这对咱们来说,是天大的恩。”王母摇了摇头,从枕边摸出一个布包,摸索着去把布解开,就瞧见,里面竟是一块成色极好的古玉佩。
“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物件,虽不值万贯家财,但也算个念想,老婆子我无以为报,只想求姑娘一件事。”
陆凝玉抬眸,视线从王母的脸上移到玉佩上。
她并未伸手去接那玉佩,却不由得微微抬眸,然后唇角微勾,温声开口道:“您有话直说,若是我能帮衬的,定不推辞。但这玉佩,您还是收好。”
王屠户在一旁也急道:“娘,您这是做什么!陆姑娘帮咱们是情分,哪能要您的传家宝!”
王母却固执地将玉佩往陆凝玉手中塞:“陆姑娘听我说完,前几日,有个外乡的行商路过,在我家铺子里歇脚躲雨,我眼睛又瞧不见,一个人坐在门口,便和他多聊了几句。”
“那人说,如今北境刚停战,朝廷急需一批物资运往边境安抚军民,其中茶叶、药材皆是紧缺之物。”
“我过后就想了,这柳家之所以盯着我家这铺子,怕是是因为这铺子后头连着的一条旧水道,直通漕运码头。”
陆凝玉眸子一凝,她倒是意外,这王母竟然还有这般见识。
的确,若能打通这条水道,便可避开柳家控制的几条主要陆路关卡,直接将南方的货运往北方。
只是这水道荒废多年,需要大量银钱修缮,还要官府的文牒。
思索间,却又听见王母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儿没本事,斗不过柳家,这铺子怕是根本护不住,甚至连着我们孤儿寡母的命,怕是都要被人生吞活剥,吃个干净。”
“但姑娘不同,您是有本事的,若是姑娘愿意接手这铺子,老婆子愿以极低的价格转让,只求姑娘能护住我们母子周全,别再让柳家欺辱。”
“劳姑娘保我们母子一命。”
王屠户听着自己的母亲这番话,很是震惊,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局促地搓着手:“陆姑娘,俺娘说得在理,俺不懂生意,但那行商留下的图纸俺还留着,若是姑娘真有意向,俺这就去取来给您过目。”
陆凝玉沉默了,垂眸静静地想着,这条水道若真如那行商所说,那确实是一步妙棋。
更能借此机会介入漕运,为日后的茶庄生意做好打算。
更重要的是,眼下局势复杂,各国正在交战,若是水运可以吃下,那无论如何朝代更迭,那水上的路子,怕是也能保命!
“图纸拿来我看看。”陆凝玉淡淡说道,嘴角微微勾起,面上带着淡淡的笑。
王屠户闻言先是愣住,接着似乎又反应过来了,连声应道:“哎!哎!姑娘稍等,俺这就去取!”
他快步走向里屋,不多时便捧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出来。
陆凝玉瞧去,便见那白纸的边缘已有些磨损,显然年代很久了,但是却又保存的很好,说明这东西主人很珍惜。
“陆姑娘,您瞧瞧,那人当时饿惨了,我老娘便给他做了碗面,他吃完,就把这个东西给了我们。”
王屠户很是尴尬的摸了摸头:“俺也不知道是啥,他说这东西可以换钱,但是得给对人。”
陆凝玉起身走近,眯着眼睛自己瞧着上头批注的痕迹。
只见蜿蜒曲折的水道标识赫然在目,旁侧还在几处关键的闸口与暗礁位置也做了批注。
这东西,太过珍贵了,这人为何会舍得把东西交给别人?
陆凝玉心中暗自盘算着,这水道确实隐蔽,且直通主航道,若能修缮疏通,不仅可避开陆路上的层层盘剥,更能将南方的茶叶以更低廉的成本运往北境。
“这图纸画得倒是细致。”陆凝玉抬眸看向王屠户:“那行商可曾提过,这水道如今堵塞程度如何?修缮大概需要多少时日?”
王屠户挠了挠头,憨厚地答道:“那人说啥,大部分河道只是淤泥堆积,并未坍塌,只需清理淤泥,加固几处险要的堤岸即可。”
“若是人手充足,半月之内便能通船。只是……”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这需要官府的海捕文书和通行令,俺们平民百姓,哪敢去碰这些?”
“官府的事,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陆凝玉转头看向知秋,“知秋,让孙嬷嬷先去取一千两的银票来,再拟一份书契。”
知秋一愣,却还是应声朝着门外走去。
“……”
“这一千两是定金,剩下的五百两待水道疏通、文牒办妥后再付。”陆凝玉笑着:“原本这铺子我的确是想要,但是,也不能强人所难。”
此话一出,王家母子都惊喜得很。
半晌后,孙嬷嬷和知秋都回来了。
王屠户瞪大了眼睛,瞧着知秋捧来的银票,手足无措地摆着手:“姑娘,这……这也太多了!俺娘只要个安稳,没想要钱啊!”
陆凝玉却很是有耐心的看着王屠户,轻轻抬手示意他收下,随即又转头看向王母:“王婆婆,您是有大智慧的,这一千两您先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