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没有立刻落下。
它被东帐年轻骑兵夹在指间,箭镞上的火星随着风向左右摇摆。桥东的油已经流到第三块桥板下方,火箭只要落偏半尺,先烧的便不是桥脚,而是第二副担架上的毡布。
“别动。”沈棠宁压低声音。
孩子的母亲还跪在桥板上,手臂护着担架边缘。程素问把一只手搭在孩子鼻下,另一只手按着担架的木框,不让它因为桥板倾斜继续往东滑。
裴砚川站在沈棠宁身后,脚尖已经抵住绳扣。
“看见他的弓了吗?”他问。
“没有。”
“他只带火箭。”
“所以他不是来射人。”
“火箭落在油上,也能杀人。”
“但杀人不是他的第一动作。”沈棠宁盯着年轻骑兵,“他一直等第二副担架进入桥心。”
年轻骑兵像是听见了她的话,手指轻轻一转,箭头的火星落下一点。
孩子的母亲立刻出一声短促的吸气。
“别吓她。”沈棠宁对桥东喊,“你若要点火,桥西的人已经看见。你现在拖延,不是为了烧桥,是为了让担架的位置成为你的筹码。”
年轻骑兵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两名东帐骑兵却向两侧散开,露出一条窄缝。缝隙后站着一个戴骨环的男人,身上没有皮甲,只有一件灰色短袍。他手里拿着一枚青铜哨,哨口朝着桥面。
乌赫看见那枚哨子,脸色变了。
“葛木。”
灰袍男人笑道:“你还记得我。”
“你不是东帐的人。”
“东帐给我马,北路军给我旗,谁给得多,我就站谁那边。”
“那你拿火油做什么?”
“桥烧了,大家都过不了。过不了,就得听能带他们走的人。”
沈棠宁转头看向裴砚川:“记下名字。”
裴砚川从怀中取出半张空白页。
灰袍男人看见了:“你们要把我写进哪一栏?”
“行动者。”沈棠宁说,“不先写罪名。”
葛木大笑:“你们都快被困在桥上了,还想给别人分栏?”
“因为你想让所有人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
她指向桥东的火油:“你没有直接点火,是因为油罐还没有铺完;你让年轻骑兵等担架进入桥心,是因为桥中有人后,乌赫不敢射你们;你又让灰袍的人露面,是因为你想把杀伤和指挥分别放到两个人身上。”
葛木的笑意收住。
“你再说下去,孩子就会烧死。”
“不会。”沈棠宁说,“你要的是人听你的话,不是把一个孩子烧成没人敢靠近的尸体。那样桥上的人只会拼死冲桥,乌赫也会被迫与你们动手。”
她顿了一下:“你想要桥,不想要桥上这三十六个人的命。”
葛木盯着她,忽然抬起青铜哨。
乌赫的刀同时出鞘。
“哨声一响,先断你的人。”
“你敢?”
“你刚才说桥不是我的。”乌赫道,“那我也不必替你的火油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