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保池缺口公开后的第二天,河西商会先撤了巡防车。
他们没有宣布退出联盟,只把原本停在黑芦坡、石脊和干河床的三辆巡路车收回城内。车上卸下弓、灯油和备用水桶,换成了商户自家的货箱。
“我们只是不再承担共同巡防。”河西商会执事解释,“商路席还在,车票还认,已生的损失也照样登记。”
南帐留下的代表冷笑:“不巡路,车票认给谁看?”
“车队愿意自己走,就自己雇护卫。”
“雇谁?”
“谁能保证把车送到,雇谁。”
“你们原来不是说共同护路?”
商会执事把一张旧页放到桌上:“共同护路的前提是共同承担。现在东帐带走马群,北帐拒绝承认南帐借调马,归雁封城又扣住商人的货。我们拿自己的钱、车和人守三处路口,出了事却要等四席争一个责任。商会不再做赔钱的守备席。”
沈棠宁问:“你们撤回三辆车,三处路口分别少什么?”
“黑芦坡少一盏夜灯和两名轮值车夫,石脊少水桶和草料,干河床少一辆能堵路的空车。”
“撤回后,替代方案呢?”
“没有。”
“那你们知道会有风险?”
“知道。”
“还撤?”
商会执事看向窗外:“我们也知道,继续留下,下一次缺口会先落在我们头上。”
这不是威胁。
是一个已经算过成本的人在宣布停止承担。
沈棠宁没有挽留,只要求他把三辆车的原始位置、未完成轮值和已经耗用的草料写清。商会执事答应了,却在最后一栏加上:“撤回不是毁约,不接受把未完成巡防写成商会违约。”
裴砚川看着那行字:“你们还想保留共同商路的权益。”
“我们退出的是巡防,不是商路。”
“别人可以说你们只拿好处,不担风险。”
“那就把我们担过的风险和已经付过的钱一起贴出来。”
商会的人走后,北帐代表也提出撤回一部分牧人。
“北帐还留十二名巡牧看水,不再派骑手去三处路口。”
“为什么?”阿娜依问。
“北帐的马已经少了,草口又被东帐带走一部分。我们不能让剩下的人在没有粮、没有补马和没有明确赔偿的情况下替所有商队守路。”
“你们守的是水棚,不是商队。”
“水棚一断,商队一样走不了。”
“所以你们应该留下。”
北帐代表摇头:“留下十二个人看水,是为了让北帐的人还有水。不能因为水与商路相连,就把北帐剩下的命也交给共同账。”
阿娜依没有争辩。
她知道这句话听起来自私,却比“为了联盟”更诚实。共同账已经无法覆盖所有人,任何一方继续把自己的最后一点资源交出去,都可能变成下一个东帐。
下午,临时议事会重新点名。
水草席:北帐十二人,南帐四人,石脊小帐两人。
商路席:归雁三人,河西商会一人,已退出巡防的商户不再派人。
证据席:沈棠宁、沈砚白、程素问,另有黑石堡守门人一席。
守备席:裴砚川、薛原旧部五人、第一营留下的三十七人中可动者十九人。
原本的四席仍在,实际能执行的人却少了一半。
沈砚白把三处路口标在地图上。
黑芦坡:有水棚、有旧驿路,缺夜灯和两名车夫。
石脊:有白狼牙旗、有浅泉,东帐马群离开后,外圈草场空出,但北路军骑兵可以从西侧高坡俯冲。
干河床:有两道低堤和一座废弃木桥,原本靠商会空车堵口,现在只剩十二名旧卒,不足以同时守桥和送伤员。
“三处都不能守。”裴砚川说。
南帐代表看向他:“你不是守备席吗?”
“守备席不是凭空生人。”
“那就从十九名可动旧卒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