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49年12月
资源调配方案通过后,人联的各个部门开始快行动。
光项目的预算在一周内到位,材料研究所张教授的团队规模扩大了三倍,从火星项目借调来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陆续报到。纳米机器人的调配方案也确定了——从水星采矿队中抽调百分之三十的纳米机器人,运回地球轨道,用于候选材料的合成实验。
水星轨道上的金属积压还在增加。赵远志每天都会来最新的库存数据,数字从两千吨涨到了两千五百吨,然后是三千吨。林小镜每次看到这些数字,都只是扫一眼,然后继续做手头的事。积压就积压吧,反正金属不会长脚跑掉。
火星科研站的规模缩减方案也启动了。人员从五十人减少到二十五人,第一批宇航员的出时间从后年推迟到大后年。科研站的功能从综合性科研调整为纯粹的生存技术验证——重点测试生命支持系统、辐射防护、食物生产、医疗应急等关键技术。
这个消息公布后,学术界有些失望。很多科学家原本期待着在火星上做各种实验,现在这些实验要么取消,要么推迟。但没有人公开反对——噬能器的事情虽然还没有完全公开,但高层都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集中资源。
就在这个背景下,林小镜做出了一个决定。
整合所有科研力量,在火星建立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城市。
说是城市,其实规模并不大。按照规划,这座“城市”最多只能容纳五百人。它的建筑风格和地球上的城市完全不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宽阔的马路,没有商场和电影院。大部分建筑都埋在地下,露出地面的部分只是气闸舱、通信天线和太阳能电池板。
整座城市都是为科研服务的。实验室、车间、温室、医疗中心、居住区——每一个功能模块都是按科研需求设计的。这里不会有游客,不会有商人,不会有任何与科研无关的人。
这座城市的名字后来被确定为“火星科研基地”。
但这个决定并不是突然做出的。在此之前,火星科研站的计划只是一些零散的模块,分散在乌托邦平原的不同位置。每个模块都是独立的,彼此之间的距离有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宇航员需要在火星表面长途跋涉,才能从一个模块移动到另一个模块。
这种布局适合小规模的科研探索,但不适合长期居住。如果未来要在火星上部署更多的人,如果火星要成为人类走向深空的一个重要节点,就需要一个集中的、功能完整的基地。
林小镜在资源调配方案通过后的第二天,召集了火星项目的负责人开会。
“火星科研站的方案需要调整。”她说,“不是缩小规模那么简单,而是重新设计。我们要在火星上建一个集中的基地,把所有模块都放在一起。”
火星项目负责人陈宇航——就是那个从原龙国航天局来的资深宇航员——愣了一下。“集中?之前不是说分散布局更安全吗?万一一个模块出了问题,不会影响其他模块。”
“分散布局确实更安全。”林小镜说,“但那是在我们对火星环境不了解的情况下。现在我们对火星的了解已经足够多了——乌托邦平原的地质结构稳定,沙尘暴的频率和强度在可接受范围内,辐射水平可以用三米厚的土壤屏蔽。集中布局的风险是可控的。”
“而且,集中布局有一个分散布局没有的优势——效率。宇航员不需要花大量时间在火星表面移动,所有的设施都在步行距离内。这对人员的工作效率和心理健康都有好处。”
陈宇航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规模呢?还是二十五人吗?”
“不。”林小镜说,“五百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五百人。这比之前的五十人扩大了十倍。不是缩减,是扩大。这和资源调配方案中“削减火星项目”的方向似乎是相反的。
林小镜看出了大家的疑惑。
“听我说完。”她说,“火星科研站的规模确实从五十人减到了二十五人,因为那只是第一批宇航员的数量。但我们要建的不是一个只能住二十五人的小站,而是一个可以扩展到五百人的基地。基地的建设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第一批二十五人上去,先建核心模块。然后第二批、第三批陆续到达,逐步扩展基地的规模。五年后,基地可以容纳一百人。十年后,五百人。”
“这个过程和火星科研站的科研功能并不矛盾。基地本身就是一个科研项目——研究人类如何在火星上长期生存和繁衍。这个研究对于未来的星际远征至关重要。我们不能指望人类在星际飞船上生活几十年还能保持健康,如果不先在火星上验证技术。”
陈宇航明白了。“所以这不是削减火星项目,而是重新定位。”
“对。”林小镜说,“火星项目的目标不是做大量科学实验,而是做生存技术验证。我们要在火星上建立人类文明的一个备份——一个微型的前哨基地。即使地球上生了最坏的情况,火星基地的人类还能继续生存下去,继续推进光技术,继续准备星际远征。”
“那基地的具体位置呢?”另一个项目组成员问。
“乌托邦平原,和原计划一样。”林小镜说,“那里的地形平坦,地下有水冰,纬度适中。唯一的变化是选址要从多个分散的点集中到一个点。具体的位置需要根据地质勘探数据来确定——要有足够厚度的土壤来提供辐射屏蔽,要有足够浅的地下水来降低打钻难度。”
“建筑材料呢?用地球运过去?”
“尽量就地取材。火星土壤可以烧结成砖块,可以作为建筑结构材料。水冰可以提取出来,电解成氢和氧,作为燃料和生命支持系统的原料。我们只需要运一些核心设备——生命支持系统、电设备、通信设备、医疗设备。其他东西尽量用火星上的资源制造。”
陈宇航在平板上快记录着。
“基地的设计要模块化。”林小镜继续说,“每个模块都是一个独立的单元,有自己的生命支持系统、能源供应和通信能力。一个模块出了问题,不会影响其他模块的运行。模块之间通过地下通道连接,通道里有供电和通信线路。”
“基地的核心模块包括居住区、实验室、温室、医疗中心、车间、仓库、控制中心。居住区要提供私密的个人空间——每个人至少有一个五六平米的房间,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不要搞集体宿舍。”
“为什么?”有人问。在太空任务中,集体宿舍是常态,因为空间有限。
“因为长期心理健康。”林小镜说,“一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和很多人住在一起,时间长了会出问题。私密空间是心理健康的基础。我们的基地不是短期任务,而是长期存在。宇航员可能在火星上住一年、两年、三年。他们需要自己的空间。”
“温室的规模要足够大,能够提供至少百分之五十的食物。火星的日照强度只有地球的百分之四十,但温室可以用人工光源补充。温室的种植面积需要计算——一个人每天需要大约两千卡路里的热量,全部靠植物提供的话,需要大约五十平方米的种植面积。五百人需要二万五千平方米。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但我们不需要一步到位。初期只需要满足二十五人的需求,一千二百五十平方米。随着基地的扩展,温室面积逐步增加。”
“能源方面,核电池加太阳能。核电池提供基础负载,太阳能补充峰值需求。火星的沙尘暴期间,太阳能电池板的效率会大幅下降,核电池要能够独立支撑整个基地的运行。核电池的燃料从地球上运,一次运够用十年的量。”
“水方面,就地取水。乌托邦平原的地下水冰埋藏深度在一到十米之间。初期可以从地表挖冰,融化后净化使用。后期可以打深井,抽取地下水。水要循环利用——洗澡水、洗衣水、甚至尿液都要回收净化。不能浪费一滴水。”
林小镜说了将近一个小时,把基地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
会议结束时,陈宇航的平板上记了几十页的笔记。他看着这些笔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院长,这不仅仅是一个科研站,这是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