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马达声在水底微弱地嗡鸣。
四艘涂着雷达吸波哑光漆的军用橡胶突击艇,刚刚滑出隐蔽军港的栈桥不到三十米。
“等一下!停船!”
雨夜的岸边突然传来一阵撕裂喉咙的破音嘶吼。
一束强光手电在雨幕中疯狂摇晃。
林默站在头艇的船头,猛地抬起右手。
橡皮艇的马达瞬间切断动力。
艇身在翻滚的黑色海浪中顺势打横,重新靠向栈桥边缘。
谢尔盖·科罗廖夫连雨衣都没披。
这位苏联航天总师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地踩着湿滑的木板冲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满身机油和黑灰的华人技工,两人手里合力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大木箱。
“砰!”
木箱被极其粗暴地砸在橡皮艇的防滑胶垫上。
科罗廖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疯狂往下流。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一脚踩在木箱盖上。
“差点没赶上!”科罗廖夫咬着牙,眼底全是熬了几天几夜熬出来的猩红血丝。
林默没有废话,直接拔出大腿外侧的军用匕,刀尖挑开木箱的铁皮锁扣。
箱盖翻开。
里面垫着厚厚的防震油纸。
油纸下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根通体烤蓝的粗长金属圆筒,以及十几个外形极其怪异、带着粗糙玻璃透镜的黑色铁疙瘩。
赵铁柱凑上前,伸手抓起一根金属圆筒掂了掂,满脸疑惑“老毛子,你大半夜跑来送啥玩意儿?给冲锋枪加长枪管的?”
“没见识的步兵!”
科罗廖夫瞪了赵铁柱一眼,从箱子里抓起那个带着玻璃透镜的铁疙瘩,直接塞进林默手里。
“这几天兵工厂的高炉没停,你给的图纸,我带人连夜赶出来了!”
科罗廖夫指着箱子里的东西,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抖。
“多重膨胀腔式消音器!里面加了特种耐高温橡胶垫片!只要套在你们的冲锋枪上,枪声能直接压低到六十分贝以下!在五十米外,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咳嗽!”
他猛地拍了拍林默手里的那个铁疙瘩。
“还有这个!红外微光瞄准具的初代仿制版!”
“星洲没有高精度的光学加工机床,透镜磨得很粗糙,视距顶多只能看清两百米。重量也标了,挂在枪上像挂了块砖头。但只要有一点点月光或者星光,这东西就能让你们在黑夜里看清敌人的轮廓!”
在这1949年的大雨之夜,这两样东西摆在橡皮艇上,简直就是两把专门为黑夜屠杀量身定制的死神镰刀。
林默没有笑。
他极其利落地端起胸前的m3冲锋枪,将那根粗大的消音器对准枪管前端的螺纹,“咔咔”两下死死拧紧。
随后卡上那具略显笨重的微光瞄准具。
枪身的重量瞬间增加了将近两公斤。
但林默端枪的手臂稳如泰山。
他透过粗糙的瞄准镜看了一眼漆黑的海面。
绿色的荧光屏上,翻滚的海浪轮廓隐约可见。
够用了。
对于这群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星洲幽灵来说,两百米的夜视距离,足够他们把所有挡路的敌人切成碎肉。
“谢了。”林默放下枪,深深地看了科罗廖夫一眼。
“活下来。”科罗廖夫后退两步,站在大雨滂沱的栈桥上,死死盯着林默,“兵工厂的特种钢还等着吃饭。你们要是回不来,老子就去海峡里炸美国人的船。”
林默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右手在半空中猛地向前一挥。
“开机。出。”
四艘黑色的突击艇再次启动。
微弱的马达声被彻底淹没在风暴的呼啸中。
橡皮艇犹如四柄极其锋利的黑色手术刀,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马六甲海峡狂暴的涌浪,向着深海全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