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愈浓,大明骑兵却愈发沉静,悄没声地滑入密林深处,身影融进墨色里。
铁甲复体,只余细微錚鸣,混着枝叶摩挲的窸窣、枯草折断的脆响。
全军听令于朱雄英,他缰绳微偏,眾人便随之转向;他马首一扬,千骑即刻提速。
孙传英一袭玄袍裹身,腰悬青锋,领着这支黑鸦般的铁骑,直插敌腹。
他目光灼亮如炬,紧盯前方每一寸地形,稍有异动,便能从风向、鸟惊、虫噤中嗅出杀机。
四周唯有短促的吸气声、皮革绷紧的吱呀、战靴碾过碎石的轻响。
整支队伍浑然一体,像一头伏行夜色的巨兽,无声,却蓄满撕咬之力。
人人清楚自己的位置、职责、杀招,不问、不看、不迟疑。
他们紧咬孙传英背影,随时准备拔刀、突刺、绞杀。
数个时辰跋涉之后,毛国边营终于显露轮廓——孤悬于旷野之上,篝火摇曳,如垂死萤火。
孙传英骤然收势,勒缰止步,眯眼细察营中动静:岗楼人影晃动,巡哨脚步变频,帐帘掀动次数增多……
忽有低语飘来。
他右手倏然抬起,五指一攥。
全军霎时消隱于林影,伏如磐石,静如古井,只余一双双眼睛,在暗处冷冷反光。
几名毛国哨卒晃出营门,边走边骂,话语断续钻入耳中:
“……怕是真有动静……”
“……昨儿西面林子惊了三回雀……”
孙传英唇角微扯——警觉?晚了。
“动手。”
他嗓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刮过铁砧。
队伍旋即散开,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漫向敌营。
大明士卒翻帐越柵,身形如狸猫,落地无响,掠过营帐如一道道黑风。
孙传英带队穿插,手势翻飞,小队配合如臂使指。
一名士卒贴近巡逻哨兵,掌缘切喉、肘击后颈,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
另一人已闪入邻帐,掀帘见内里锦被隆起,鼾声正酣——正是毛国副将。
第三名士卒朝孙传英眨眼示意,两人同时欺身而上,刀光乍起,寒芒裂夜。
几颗头颅滚落,血泼帐壁,腥气尚未散开,人已扑向下一顶军帐。
营中渐起骚动,有人翻身抓刀,有人掀帐呼喊——
可大明精锐早已扎进敌营血脉,刀刀见血,步步夺命。
忽见一名毛国校尉挥斧狂砍,连毙三人,血溅甲胄。
孙传英瞳孔一缩,纵身跃入战团,剑鞘格开斧刃,旋即欺近,锁喉、绊腿、反肘砸颈,一气呵成。
两人腾挪腾挪,招招致命,刀剑相击,火星迸溅,声声如裂石。
“你们大明人,就懂趁黑摸营?!”
那校尉咳着血沫嘶吼。
孙传英冷笑一声,剑鞘猛磕他下頜:“——你站岗打盹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话音未落,一记重拳轰在他鼻梁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毛国将领踉跄后退,眉骨崩裂,血线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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