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门外。
夜风扑面,吹散几分燥热。
方才怒火攻心的朱元璋,在凉风一激之下,终于缓缓冷静下来。
朱元璋坚信,自己绝不可能被架空,黄子澄那群文弱书生,还不够资格动他的江山。
大明的刀在自己手里攥着,百姓的民心也还向着龙椅上的这个人。
可就在这一瞬,他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后怕。
若当年一时昏了头,真把淮西那帮老兄弟赶尽杀绝——
如今朝堂之上,还有谁能压得住这群咬文嚼字、步步为营的文官?
剩下的,不过外戚与太监罢了。
想到这儿,朱元璋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杀光那些骄兵悍将?自己或许还能镇得住场子。可标儿能吗?英儿能吗?
差一点,就铸成千古大错!
冷静下来后,他才意识到——
今日对朱雄英说的那些话,确实重了。
他缓缓踱步于西苑偏角,忽见一人静立池畔,身影熟悉得让人心头一颤。
李善长,仿佛早已在此候他多时。
“陛下。”
朱元璋忍不住笑了,笑得有些苍凉。
“善长啊,还是你最懂咱。”
“陛下年轻时心烦,总爱来这儿看水。”李善长轻声道。
朱元璋凝视着太液池,声音低沉“善长,你说……咱的英儿,这天下,谁配教他?”
这些日子,李善长早已摸透帝王心思,此刻也不绕弯子,只故作神秘道
“若陛下问的是大明的丞相李善长,那臣自然要推国子监的大儒们。可若问的是老臣李善长……”
“少给咱扯皮,有话直说!”朱元璋一瞪眼。
李善长略一沉吟,随即正色道
“依臣之见,当今世上,最该教太孙的,正是陛下您自己。至于四书五经、忠孝节义那一套,那是臣子学的东西,不是圣明天子该钻的死胡同。”
这话,简直戳进朱元璋心里去了。
他重重点头“对!咱就是这么想的,你说下去。”
李善长继续道“我大明太平太久,待太孙登基之时,天下早已风云变幻。与其让他死背典籍,不如让他习些兵机谋略。哪怕不亲临战阵,也得懂得运筹帷幄,执棋天下。”
朱元璋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罢了,就按你说的办。”
点到为止。
李善长微微躬身“臣告退。”
望着眼前如镜般平静的太液池,朱元璋眼中寒芒骤起,杀意如刀出鞘。
英儿,既然你开了这个口——
咱就替你掀开这潭水,看看底下,究竟埋了多少根暗刺!
李善长前脚刚走,朱元璋神色骤然转冷。
“二虎。”
“卑职在。”
“给咱盯紧那些士族文官,一个别漏。城里的大小商人,也都给咱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