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感”收缩至体内,不再外放。
怒晴鸡短刃以粗布层层包裹背在身后,看上去就像一柄普通的短刀。
千鹤令、掌门令、半截木牌、桃木剑坠、麦芽糖,所有与玄门相关的东西。
都被贴身藏好,压在衣襟最深处。
姜烨最后看了一眼这阴窟,看了一眼石台上尚未燃尽的尸油灯火,看了一眼那五具沉默如山的铜甲尸。
然后转身,向着洞窟深处的一条支脉走去。
那条路通向山腹另一侧,出口在十里外的断崖下,正对西北方向新四军活动的区域。
“姜烨。”
蔗姑忽然在身后唤他。
姜烨止步,没有回头。
“好好活着!”
蔗姑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只有道侣间才有的温情:“为了你师父,为了婷婷。”
“也为了。。。。。。我们这些老骨头,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姜烨身形微震,想起酒泉镇地下静室中,任婷婷盘坐在太极图上的身影。
想起她说过“这里,是我们的家”,想起共生契约中那缕始终与他相连的温柔气息。
姜烨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挥了挥,随即没入黑暗。
洞窟外,风雪正急。
姜烨独行于山腹暗河之畔,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暗河水声潺潺,如同大地的心跳。
一边走、一边以凡人无法察觉的方式,将最后一缕“血感”顺着地脉向南方延伸。
酒泉镇,地下静室。
任婷婷正盘坐调息,忽然心头一震。
她感应到了那道契约纽带的波动,那波动中带着诀别、带着歉疚,却也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坚定。
她睁开眼,眸中琥珀流光微微闪烁,轻声呢喃:“夫君。。。。。。我等你回家。”
姜烨在暗河中停下脚步,仿佛听到了这声呼唤。
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红绳,看了看掌心那块麦芽糖,忽然笑了起来。
继续向前走去,背影单薄,却如标枪般挺直,渐渐消失在暗河尽头的微光之中。
从此,玄界再无“旁门天师姜烨”,只有一个化名“姜哲”的游方郎中。
风雪呼啸,掩去了一切痕迹。
而华夏玄界的震怒与觊觎,在这茫茫风雪中,暂时失去了追踪的方向。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旁门结丹、身负功德的年轻人,只要还活着便注定不会平凡。
风雪从老君山的褶皱里涌出,一路追着姜烨的脚步。
翻过鲁南的丘陵,漫过淮河两岸的平原,将千里沃野冻成一片灰白色的死寂。
沿着废弃的驿道、干涸的河床、被焚烧的村落边缘穿行,像一尾逆流的鱼,固执地向着南方游去。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踏雪无痕的金丹真人。
姜烨收敛了所有修为,将暗红金丹沉在丹田最深处。
以《五灵炼血诀》中的“龟息锁元”之法,把一身气血波动压制到与寻常壮汉无异。
不再御风而行,不再以血感探路,只凭着一双肉腿、一杆从战场上捡来的汉阳造步枪。
以及一柄裹在粗布里的怒晴鸡短刃,在这乱世中艰难跋涉。
饿了,掘开冻土找野菜根,或是在废墟里翻找百姓遗漏的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