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在寿春称帝的消息传遍天下之后,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许昌。曹操在收到消息的第三天,以天子的名义布了一道讨贼檄文。檄文由程昱起草,措辞庄重,历数袁术僭越之罪,号召天下诸侯共讨伪帝,匡扶汉室。檄文加盖了天子玉玺,由信使送往各州各郡。檄文到达徐州时,吕布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关于河内春耕进度的报告。郭奕在门口站定,把檄文的内容说了一遍,又补了一句:“曹操以天子的名义了讨贼檄文,各地诸侯都在回应。”吕布放下报告,在案前坐了一会儿。檄文送到了各州各郡,讨伐袁术的旗号已经立起来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操了讨贼檄文,我们不能不动。如果我们不动,天下人就会说吕布坐视伪帝而不讨。”他转过身来,“传令下去,准备出兵讨伐袁术。”
刘备在许昌城西的住处也收到了檄文的抄本。他正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面,把檄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袖中。关羽从院门口走进来,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曹操了檄文,吕布也说要出兵。袁术这一仗,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刘备说袁术称帝的时候,就已经把这条路堵死了。他站起来沿着廊下走回了屋里。穿过门槛时他停了一下,但这一次他伸手扶住了门框,像是要在跨过那道门槛之前,先确认它的宽度是否足以容纳他下一步的计划。
益州那边,刘备已经动身了。他在成都停留的时间不长,接到檄文后三天就带着部队出了。诸葛亮站在城门口目送他的队伍远去,没有多说什么。队伍沿着官道向北推进,沿途经过的县城看到那支队伍时没有阻拦。
各路诸侯中,反应最快的还是吕布。张辽的骑兵在檄文出后的第七天就已经离开了徐州,沿着官道向淮南方向推进。吕布没有亲自前往,他留在徐州坐镇。他在出前一天夜里沿着徐州城墙走了一圈,确认城防没有松懈,各营的轮值表已经按新的标准排好了。他走回县衙时天已经快要亮了,城头上的火把正在逐一熄灭,门洞内侧的墙面上新添了几道车辙,深度还浅。
张辽的骑兵在第十天到达了淮南边境。他没有继续推进,在一处高地上扎营,等着后续部队到达。他的斥候在当天傍晚返回,说袁术在寿春城外增派了守军,城墙上的弓弩手也比之前多了。张辽听完之后没有评价,在那处高地上多留了一夜。
曹操的部队也从许昌出了。他没有派主力,只让曹仁带了一万步兵向南推进,名义上是响应讨贼檄文,实际上并没有做攻城的准备。曹仁沿官道向南走了三天就停了下来,在汝南以南驻扎,像是在等那边先打起来。
袁术在寿春城中收到了各路诸侯正在集结的消息。他坐在府衙正堂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各路军阀正在向淮南方向推进的路线和位置。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推回案角,像是要让那些正在接近的箭头先自己走到他够不着的地方。阎象在门口站定:“主公,各路讨伐的部队已经集结到淮南边境了。”袁术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枝头已经结满了青色的果子。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些箭头的间距是否会在抵达墙根之前自然收窄。然后他关上窗户,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幅地图,沿着张辽骑兵的推进路线画了一道浅线,没有用力。
消息传到徐州时已经是第十三天了。吕布正在县衙正堂里与陈登核对一份关于讨伐部队粮草调度的方案。郭奕在门口站定,把各路军阀的集结情况说了一遍,又补充了一句:“张辽的骑兵已经到达淮南边境,正在等待后续部队。曹操的部队停在汝南以南,没有继续推进。袁术在寿春城中还没有动静。”吕布听完之后没有评价,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些正在向淮南方向汇聚的箭头,会不会在到达目标之前自己先偏离原有的方向。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份还没有核对完的粮草调度方案。那些正在向寿春汇聚的军队,那些正在等待后续命令的骑兵,那些还在路上的人,都在沿着各自的路线向那道尚未被攻破的城门靠近。夜色沿着墙根漫上来,把那些路线收进同一片暗色里,像一只正在缓慢攥紧的手,等待着第一道裂缝出现在它该出现的位置。窗外的风穿过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正在用一支细笔描画那幅标着箭头的旧地图上最后几处空缺,在他放下笔之前,那些路线已经沿着他预设的走向自然延伸到了它们该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