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有句话,末将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丁刺史,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吕布的手停住了。“什么意思?”
“董卓派去并州的人,已经跟丁刺史见了面。末将离开并州之前,丁刺史把他的亲兵营从八百人扩到了一千五百人,日夜操练,像是在准备打仗。末将问他是不是要跟董卓翻脸,他没说,只是让末将转告校尉一句话。”
“什么话?”
“并州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在洛阳好好的,就是对并州最大的帮助。”
吕布沉默了很久。丁原这是在把他往外推。他不想让吕布回去,是不想让吕布卷入并州的危机。这个人,嘴上说不用操心,心里比谁都希望有人能回去帮他。但他不说,因为他是刺史,是上官,不能在部下面前示弱。
“高顺,你回去之后,不要急着回河内。先去一趟并州,替我看看丁刺史。如果他需要帮忙,立刻派人来报。”
高顺抱拳,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吕布正在操场上带着亲卫营晨练,魏续急匆匆跑来,说相国府来人催他去议事。吕布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着张辽去了。走进相国府的大门,他现今天的氛围跟往常不一样。院子里多了不少西凉兵,个个全副武装,面色不善。正堂门口站着两排刀斧手,手里的大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吕布心中冷笑。鸿门宴,他见多了。
他走进正堂,董卓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李儒,两侧坐着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西凉将领。每个人面前都摆着酒菜,但没有人动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吕布身上。
“末将吕布,参见相国大人。”吕布抱拳行礼,目光平静。
董卓指了指末席。“坐。”
吕布坐下,张辽站在他身后,脸色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李儒站起来,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吕布。
“吕将军,相国大人今天请将军来,是想跟将军商量一件事。”李儒的目光在吕布脸上转了一圈,“迁都的事,将军应该已经听说了。相国大人的意思是,将军的飞骑营,能不能作为前锋,先行前往长安,为朝廷打前站?”
前锋。先行前往长安。说得好听,实际上是要把他支走。一旦他离开洛阳,去了长安,就等于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董卓的刀下。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
吕布端起酒杯,没有喝,看着董卓。“相国大人,末将斗胆问一句,前锋之后,是谁中军,谁后队?”
董卓皱了皱眉,没有回答,看向李儒。李儒笑了笑,说“相国大人亲率中军,西凉诸将分领后队。将军的前锋若是能先行抵达长安,安顿好行宫,便是大功一件。相国大人必有重赏。”
吕布放下酒杯,站起来,抱拳道“相国大人厚爱,末将本不该推辞。但末将有一事相告,请相国大人容禀。”
“说。”
“末将前日在营中查看粮草,现存粮已不足半月。飞骑营九百多人,每天消耗粮草甚巨。若是作为前锋先行,沿途恐怕没有足够的粮草补给。末将不敢让弟兄们饿着肚子赶路,请相国大人拨粮。”
董卓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想到吕布会用这种理由来推托。粮草,他当然可以拨,但拨了粮,就等于答应了吕布的条件,显得他这个相国不够强硬。不拨粮,又显得他小气,对“义子”不够大方。
李儒看出了董卓的犹豫,站出来打圆场。“吕将军,粮草的事好商量。相国大人可以先拨一部分,剩下的到了长安再补。将军不必担心。”
吕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李从事有所不知,飞骑营的弟兄们都是从并州来的,吃不惯中原的粮食。末将给他们吃的都是从并州带来的黍米,换了别的粮食,水土不服,容易生病。相国大人若是有并州的黍米,末将就先领了。若是没有,末将只能等并州的粮草到了再走。”
董卓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他猛地一拍桌子,酒杯跳了起来,酒洒了一桌。
“吕布!”他的声音像打雷,“本相给你面子,你不要不识抬举!前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西凉将领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刀柄上。张辽的手也在抖,但脚下没有后退半步。
吕布没有慌。他抬起头,看着董卓,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相国大人息怒。”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末将不是不去,是不能空腹去。相国大人若执意要末将今日动身,末将就空着肚子带弟兄们上路。但末将把丑话说在前面,粮草不济,军心不稳。万一走到半路出了什么差池,末将担不起这个责任。”
董卓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脸上的横肉在抽搐。他盯着吕布,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公牛,随时都会爆。李儒见势不妙,快步走到董卓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董卓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松开了拳头。
“好。本相给你拨粮。三天之内,你要的黍米,一斗不少。”董卓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吕布,“三天后,前锋必须出。”
吕布抱拳“末将领命。”
走出相国府的大门,张辽的腿终于撑不住了,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校尉,刚才……刚才我以为咱们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