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董卓忽然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拍了拍手,院子里立刻安静了。
“诸位,本相今天请你们来,不光是喝酒。”董卓的声音很粗,带着西凉口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本相有一件事,要跟大家商量。”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董卓说的“商量”,其实就是命令。
“少帝昏庸,不理朝政,把大汉江山祸害得不成样子。本相奉太后之命,废少帝,立陈留王,这是为了江山社稷。可有些人,不懂这个道理,说本相是专权,是篡位。”董卓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本相今天把话撂在这里。谁要是对本相有意见,站出来说。本相不杀他。”
院子里鸦雀无声。连西凉军的将领都不敢出声了。
董卓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忽然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相国大人,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后排。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士站了起来,身穿青色官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髯,正是议郎郑泰。郑泰是洛阳有名的名士,以敢言直谏着称,在朝中很有声望。
董卓的眼睛眯了起来。“郑议郎请讲。”
郑泰走到院子中央,面向董卓,抱拳道“相国大人,废立之事,乃天下大事。少帝虽有过失,但毕竟是先帝嫡子,名正言顺。相国大人不告宗庙,不请太后,擅行废立,恐非人臣之礼。请相国大人三思。”
院子里安静得像坟墓。
董卓盯着郑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很大,笑到脸上的横肉都在抖。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伸手拍了拍桌子。
“郑议郎,你是个忠臣。本相敬重你。”他端起酒杯,朝郑泰举了举,“但忠臣也要分时候。大汉朝现在需要的是能臣,不是忠臣。你回去吧,好好当你的议郎。今天的话,本相当没听见。”
郑泰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两个西凉兵已经走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拖出了院子。
郑泰被拖走之后,院子里更安静了。没有人敢再说话,没有人敢再抬头。所有人都低着头喝酒,连菜都不敢夹。董卓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宣布散席。
吕布站起来,正要走,李儒拦住了他。
“吕将军,相国大人请您留步。”
吕布跟着李儒走到后院。董卓正坐在一棵大树下乘凉,四个侍女在旁边扇扇子。看见吕布过来,他招了招手,示意吕布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吕将军,刚才那个郑泰,你觉得他说的对不对?”董卓问。
吕布想了想,说“郑议郎说的对,但不对。”
董卓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他说少帝名正言顺,这是对的。但他忘了,少帝是十常侍立的,十常侍是什么人?是祸乱天下的阉人。十常侍立的皇帝,名不正言不顺。相国大人废少帝,是在替大汉朝拨乱反正。”
董卓听完,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开心,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拍着大腿说“好!好一个拨乱反正!吕将军,你不但能打仗,还会说话。我董卓没看错人!”
吕布低头“相国过奖。”
董卓收起笑容,正色道“吕将军,我上次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中郎将,你当不当?”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相国大人,末将不是不想当,是不敢当。”
“不敢当?为什么?”
“末将是并州军的人。并州军是丁刺史的兵,末将只是代管。没有丁刺史的点头,末将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封赏。这是规矩,末将不敢破。”
董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阴晴不定。吕布知道,这个回答很冒险。董卓最恨的就是有人拿规矩来压他,他自己就不守规矩。但吕布必须这么说,如果他答应了董卓,他就成了董卓的人,以后就再也洗不清了。
“丁原。”董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往下撇了撇,“丁建阳,是个忠臣。但忠臣,往往没有好下场。”他摆了摆手,“算了,你不愿意,本相不勉强。但你记住,洛阳不是并州。在洛阳,本相说了算。你安安稳稳地待着,本相不会动你。你要是敢乱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吕布站起来,抱拳道“末将明白。末将告退。”
走出太尉府的大门,吕布才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张辽跟在后面,小脸煞白,手还在抖。
“校尉,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董卓要杀您。”
“不会。”吕布翻身上马,“他现在还不会杀我。杀了我,会让外地来的将领寒心。他要的是人心,不是人命。至少现在不是。”
回到营地,吕布把曹性、魏续、郝萌叫到帐中,把宴席上的事告诉了他们。三个人听完,脸色都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