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议已定,吕布起身告辞。曹操送到帐外,忽然叫住他。
“吕将军,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曹将军请说。”
“将军是并州人,在并州带兵,跟匈奴人打仗,那是保家卫国。可如今将军南下平叛,打的都是汉人。将军心里,不别扭吗?”
吕布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曹操。
月光下,曹操的面容看不太清,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咄咄逼人。
“曹将军,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吕布说,“末将只知道,黄巾军杀百姓、烧房子、抢粮食,干的跟匈奴人一样的事。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干了这种事,就该打。至于别的,末将没想过。”
曹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将军说得对。是我多想了。”
吕布拱了拱手,带着曹性等人离开了曹操的营地。
曹性一路上都在念叨“校尉,那个曹操,说话客客气气的,但我总觉得他那双眼睛后面藏着东西。”
“当然藏着东西。”吕布说,“藏着野心,藏着算计,藏着对天下大势的盘算。这个人,比刘备难对付十倍。”
曹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两军开始行动。
曹操率主力南下,去截断何仪和刘辟的粮道。吕布带着飞骑营北上,直扑黄邵部的营地。
黄邵部驻扎在葛陂北面的一片高地上,营地周围挖了壕沟,竖了栅栏,看起来比之前遇到的黄巾军正规不少。斥候侦察回来的情报说,黄邵部大约六千人,其中有两千算是精兵,装备虽然差,但打过几仗,有些经验。
吕布没有急着进攻。他让飞骑营在距离黄邵营地五里处扎营,然后带着张辽和几个亲卫,骑马绕到营地四周转了一圈。
“校尉,您在看什么?”张辽问。
“在看他们的弱点。”吕布勒住马,指着营地东侧的一段栅栏,“你看那里,栅栏的木头是新的,刚立不久。说明之前那段被毁过,可能是有野兽撞的,也可能是雨水泡塌的。不管什么原因,那里是最薄弱的地方。”
张辽仔细看了看,点头。
“还有,他们的哨兵。”吕布指着营地里几个走动的人影,“换岗的时间太长,间隔至少一个时辰。而且哨兵的位置选得不好,有几个死角根本看不到。如果夜袭,从东北角摸进去,他们现不了。”
张辽听得入神,忍不住问“校尉,这些都是谁教您的?”
吕布笑了笑。“没人教。打多了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吕布动了进攻。
不是强攻,而是佯攻。他让郝萌带两百步兵,举着火把,敲着鼓,从正面靠近黄邵营地,大喊大叫,做出要攻营的样子。黄邵部的人被惊醒,纷纷爬上栅栏往外放箭。郝萌的人躲在盾牌后面,只吆喝不冲锋,把守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正面。
与此同时,吕布带着曹性和两百骑兵,摸到了营地东侧。那段新补的栅栏在夜色中看得很清楚,木头还没有干透,用手一推就能推动。
“放箭!”
曹性的一百弓手同时放箭,箭矢越过栅栏,落在营地里的帐篷上。几顶帐篷着了火,火光中黄巾兵乱成一团。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撞开栅栏,冲进了营地。两百骑兵紧随其后,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
黄邵部的士兵被打懵了。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官兵,只知道东面在打,正面也在打,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喊杀声。有人开始逃跑,先是一个两个,然后是十个二十个,最后成片成片地往北跑。
黄邵本人倒是没有跑。他带着几百个亲兵,在营地中央组织抵抗。吕布冲过去的时候,黄邵正骑在一匹黄马上,挥舞着一柄大刀,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吕布没有给他机会。赤兔马从侧面冲过去,画戟横扫,将黄邵从马上扫了下来。黄邵摔在地上,翻了两个滚,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跟上来的骑兵按住了。
主将被擒,剩下的黄巾兵彻底崩溃了。
这一仗打了一个多时辰,斩三百余级,俘虏一千余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飞骑营战死九人,伤三十余人。
吕布没有追击逃兵。他的任务是佯攻,不是歼灭。把黄邵部打散就足够了。
天亮之后,斥候来报曹操那边也得手了。他率三千人南下,在汝水渡口截住了何仪的粮队,烧了三百车粮食,斩杀护粮的黄巾兵五百余人。何仪部断了粮,已经开始向北转移。刘辟部也跟着动了,两股人马加起来大约一万余人,正朝北面移动,看样子是要跟被打散的黄邵部会合。
“校尉,他们要合兵了。”曹性有些担心,“一万多人合在一起,加上黄邵的残部,差不多两万。咱们这点人,扛不住。”
“扛不住就撤。”吕布说,“把他们从沼泽地里引出来就行,剩下的交给曹操。”
飞骑营向北撤了三十里,在一座小山上扎营。从山上往下看,可以清楚地看见黄巾军的动向。何仪和刘辟的队伍像两条长蛇,从南边缓缓北移,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绵延十余里。他们的纪律很差,有人走有人停,有人掉队有人插队,整个队伍乱糟糟的,完全没有章法。
吕布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这种军队,人数再多也是乌合之众。真正打起来,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打散。
曹操的动作很快。
他得知黄巾军北移的消息后,立刻率主力从后面追了上来。三千人分成三路,一路正面追击,两路侧翼包抄。黄巾军本来就军心不稳,被官兵一追更是乱成一团。何仪和刘辟试图组织抵抗,但他们的命令传不下去,士兵们只顾逃命,根本不听指挥。
吕布从山上看见黄巾军已经乱了,果断下令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