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性带着人打扫完战场,走过来低声汇报“校尉,抓了六十多个俘虏,缴获了一些粮草兵器。弟兄们没有伤亡。”
吕布点头,转向蔡邕“蔡先生,颍川一带还不太平,你们这样上路太危险了。不如先到我的营地暂住几日,等局势稳定了,我再派人送你们去洛阳。”
蔡邕想了想,同意了。
车队跟着飞骑营回到了营地。吕布把自己的帐篷让给了蔡邕父女,自己搬到了士兵的帐篷里。魏续对此颇有微词,说校尉不能跟士兵挤在一起,有失身份。吕布说,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都睡地上,我一个骑都尉有什么不能睡的。魏续不再说了。
当天晚上,吕布在营地里设了简单的酒宴招待蔡邕。菜不丰盛,只有几只烤羊腿和几碟咸菜,酒也是普通的浊酒。蔡邕却不介意,吃得很香,喝得很高兴。
“吕将军,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将军。”酒过三巡,蔡邕放下酒杯。
“先生请讲。”
“将军是并州武将,与匈奴人有深仇大恨,为何南下打黄巾?黄巾之乱,说到底是大汉内部的事,跟将军并无直接利害关系。”
吕布想了想,说“两个原因。第一,朝廷有令,并州必须出兵,末将不能抗旨。第二,黄巾之乱不除,天下不宁。天下不宁,并州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与其等黄巾打到并州门口,不如主动南下,把战火烧在别人的地界上。”
蔡邕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将军说话,倒是直率。”
“末将是粗人,不会拐弯。”
“粗人?”蔡邕摇头,“能说出‘天下不宁,并州不可能独善其身’这种话的人,不是粗人。将军有见识,只是不爱读书罢了。”
吕布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总不能说自己前世读了二十年的书。
蔡文姬坐在蔡邕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吕布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好奇。吕布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
第二天一早,吕布正在操场上带兵训练,蔡文姬抱着琴走了出来。她在操场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把琴放在膝盖上,轻轻拨了几下弦。
琴声清越,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吕布停下了手中的画戟,侧耳倾听。他前世听过不少古琴曲,但都是录音,从来没有听过现场。蔡文姬的琴艺已经相当了得,指法娴熟,音色纯净,虽然还没有达到她日后“胡笳十八拍”的高度,但已经有了大家风范。
一曲终了,吕布忍不住鼓起掌来。
蔡文姬抬起头,看见吕布站在不远处,脸上微微一红。
“将军也懂琴?”她问。
“不懂。”吕布老实答道,“但好听不好听,还是听得出来的。”
蔡文姬抿嘴笑了。“将军说话,倒是实在。”
“战场上的人,不实在就死了。”吕布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蔡小姐这曲子叫什么?”
“《高山》。”蔡文姬低头抚了抚琴弦,“是伯牙所作,说的是高山巍峨,志在高山。”
吕布点了点头。“高山,确实像。听着这曲子,像是站在太行山顶上往下看,云在脚下,天在头顶。”
蔡文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将军真的不懂琴?”
“真的不懂。”
“可将军说的,正是这曲子的意境。”蔡文姬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很多人听了一辈子,都听不出这个。将军第一次听,就听出来了。”
吕布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在并州待久了,天天看山,对山不陌生。”
蔡文姬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又弹了一曲。这一曲比刚才的更慢,更沉,像是山间的流水,缓缓流淌,不急不躁。吕布闭着眼睛听着,脑海中浮现出并州草原上那条蜿蜒的河流,河水清澈见底,两岸长满了野花。
“这叫什么?”曲终时他问。
“《流水》。”蔡文姬说,“也是伯牙所作。”
“高山流水。”吕布说,“伯牙子期,知音难觅。”
蔡文姬的手指停在琴弦上,久久没有动。她抬起头,看着吕布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将军真的没有读过书?”她问。
“读过一些,但都是杂书,没有正经学过。”吕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蔡小姐的琴弹得很好,以后有机会再听。”
他拿起画戟,走回了操场。
蔡文姬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蔡邕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女儿身后,低声说“这个吕布,不简单。”
“父亲也看出来了?”蔡文姬没有回头。
“不是看出来的,是听出来的。”蔡邕捋了捋胡须,“昨天晚上他跟我说话,条理分明,见识不凡。虽然措辞粗朴,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这样的人,要么是天降之才,要么是深藏不露。”
蔡文姬没有接话。她把琴抱起来,转身走回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