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刘石。”
“刘石,你为什么要造反?”
刘石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活不下去了。官府收税,收了一遍又一遍。去年的收成全交了还不够,家里老小饿死了两个。张角天师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跟着他能吃饱饭。我就跟着了。”
吕布沉默了片刻。
“你杀了多少人?”
刘石低下头,不说话了。
吕布挥了挥手,让人把他押下去。这个人不能放,他手上沾了血,放了他也没地方可去。也不能杀,留着还有用。他让人把刘石单独关押,等到了颍阳交给官府处置。
县城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城里的县令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姓王,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官袍,带着几个同样瘦巴巴的衙役,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他看见吕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将军救命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吕布翻身下马,把他扶起来。
“王县令不必多礼。黄巾军的主力已经被击溃,但残部还在附近流窜。你尽快组织百姓加固城墙,储备粮草,以防他们卷土重来。”
王县令连连点头,又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将军,那些俘虏……”
“俘虏我带走。”吕布说,“交给你,你管不住。给你留一百人,暂时驻扎在城外,等局势稳定了再撤。”
王县令千恩万谢,亲自带着人送来了粮食和酒肉。吕布没有拒绝,飞骑营连日赶路,确实需要补给。他让魏续把粮食分下去,酒肉留着,等安顿下来再给弟兄们改善伙食。
当天晚上,吕布在县城外的营地里写了一份捷报,派人送往洛阳。他没有夸大功劳,如实写了击溃三千黄巾、擒获头领刘石的经过。在捷报的最后,他加了一句并州飞骑营愿为国家效力,扫清逆贼,安定社稷。
写完捷报,他走出帐篷,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伤员们躺在帐篷里,军医老王正在给他们换药。几个重伤的士兵咬着木棍,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吕布蹲下来,看了看一个腿上中箭的年轻士兵。那士兵看见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他按住了。
“躺着别动。伤好了才能上阵杀敌。”
那士兵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说“校尉,我没给您丢人吧?”
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你是好样的。”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张辽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杆木枪。今天的战斗中,他没有杀敌,一直跟在吕布身边,看着吕布在敌阵中冲杀。他的眼睛里全是光,那种光吕布很熟悉,是崇拜,是向往,是想成为那样的人的渴望。
“文远,今天你看到了什么?”吕布问。
张辽想了想,说“看到了黄巾军不可怕。他们人很多,但不会打仗。只要阵型不乱,他们冲不进来。”
“还有呢?”
“还有……”张辽犹豫了一下,“还有那个刘石。他说他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吕布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你觉得他可怜吗?”
张辽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
“你觉得他可怜,是对的。”吕布说,“但他杀了人,杀了无辜的百姓,这就不可怜了。这世道,可怜的人很多,但可怜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你要记住,将来你带兵打仗,可以杀人,但只能杀该杀的人。”
张辽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飞骑营在颍川一带四处出击。吕布没有等朝廷的下一步命令,而是主动寻找黄巾军的踪迹。斥候撒出去几十里,哪里有黄巾军作乱,飞骑营就出现在哪里。
第二仗,在颍阴县。黄巾军两千人,刚攻下县城,正在城中烧杀抢掠。飞骑营从城外突袭,吕布亲率骑兵冲入城中,在街道上与黄巾军展开巷战。黄巾军不熟悉地形,被飞骑营分割包围,逐个击破。这一仗斩六百余级,救出了被困在县衙里的几十个官吏和百姓。
第三仗,在阳翟县。黄巾军五千人,是附近最大的一股势力。吕布没有贸然进攻,而是派人打探清楚了他们的粮草存放位置。夜半时分,他亲率两百骑兵绕到后方,火烧黄巾军粮仓。大火烧了整整一夜,黄巾军断了粮,军心大乱。第二天一早,飞骑营主力压上,黄巾军不战自溃。这一仗斩千余级,俘虏两千余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三战三捷,飞骑营的名声在颍川一带传开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说并州来了一支军队,领头的将军骑着红马,拿着方天画戟,杀黄巾军如砍瓜切菜。有老人说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专门来救苦救难的。有小孩跟在飞骑营后面跑,喊着“飞将军”“飞将军”。
吕布听到这些称呼,没有笑。他知道,名气太大了不是好事。陈宫说的对,出头的椽子先烂。他必须收敛,必须低调,不能让太多人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