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前晚劫营折了几个人,可这点损耗根本不值一提。
一万对一万,陆地上打起来,他们占不了便宜。
那八百骑兵更是把藏在袖子里的刀——之前夜袭时特意没亮出来,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然后呢?”
夏侯尚愣住,手停在半空。”然后……什么然后?”
“光是等人走了再吃城外这点人,就没别的打算?”
夏侯尚挠了挠后脑勺,头皮在指缝下紧。”末将愚钝……”
曹冲转过身,背靠城墙垛口,声音压过风声。”吃掉城外一万敌军不难,可你想想,叔父那边怎么办?”
夏侯尚的脸色暗了一瞬。”末将也想过……可实在拿不出法子。”
对方奔着曹仁去的,这谁都看得出来。
可看出来又怎样?拳头够不着,脑子里也掏不出主意。
“拿笔墨来。”
曹冲蹲下身,就着城墙垛口铺开纸。
笔尖在砚台里舔饱墨,手腕沉稳地游走。
夏侯尚凑过去看,越看呼吸越急促,最后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世子这招绝了!”
“少废话。”
曹冲收笔,把纸折好塞进夏侯尚手里,“找快马给叔父送去,耽误不得。
城里大军歇一天,让弟兄们吃饱喝足养够精神,明天出城收拾那伙人。”
要吃掉城外那些人,得等江东主力走远了。
着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他三岁就懂。
“喏!”
夏侯尚攥着信纸,转身时披风卷起一阵风,“末将马上去办,世子只管放心。”
曹冲“嗯”
了一声,把手背到身后,沿着城墙台阶往下走。
明天有仗要打,今晚得抓紧时间。
尤其是那姐妹俩,眼睛还红着,他有责任让她们暂时忘了那些烦心事。
城外江风吹动营帐,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中军大帐,声音劈裂了帐内的安静。
“报——”
襄阳城西侧门吱呀推开条半人宽的缝,两匹枣红马驮着黑布包裹的官印绝尘而去。
江东军哨塔上值勤的校尉盯着那串扬起的土龙,嘴里啐出半截草茎“跑得倒快。”
甘宁正蹲在江边石头上磨刀,听见亲兵来报,头也没抬地往刀面上啐了口唾沫“报信去了。
曹仁那老小子得知咱们南下,怕是今夜连觉都睡不踏实。”
他把刀刃举到眼前端详,刃口泛出条白线,“知道了又怎样?刘备从江陵出兵捅他腚眼,咱从襄阳拍他脑壳,这夹馅饼的局,曹仁就是只插翅的鹌鹑也飞不出去。”
远处校场传来开饭的铜锣声。
甘宁甩了**上的水珠,目光扫过暮色里连绵的营帐。
他算准了时间——程普的三万五千人该过了漳水,明日午时就能卡住曹仁退路。
但他没注意自己鞋底踩碎了一片枯荷叶,也没听见江对岸树林里夜鸦突然扑棱着翅膀散开。
与此同时,南郡平原的官道上,校事府的信使正把鞭子抽得噼啪响。
他胯下那匹青骢马鬃毛间全是白沫,身后还跟着两匹驮着替换鞍具的副马。
绕过程普大营时他特意压低身形,贴着西边丘陵犁出条弧线,马尾扫过一丛野酸枣,惊起三四只灰斑鸠。
江东步兵举着矛戟列队
戌时三刻,曹仁大营的火把刚点上第三圈。
信使几乎是滚下马鞍,膝盖磕在辕门石墩上,青布裤管洇出片暗色。
守门军士架起他时,干粮袋里滚出个油纸包,里头裹着半块硬的麦饼。
中军帐里,羊皮地图摊在案上,曹仁的手指正从襄阳城标缓缓划到江陵城标。”三万五从南边碾过来,江陵那边刘玄德少说能凑两万。”
张辽解开领口铁甲扣,喉结上下滚动,“咱们拢共两万出头,这平原上连道像样的土坎都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