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男人脸上扬起诡异的笑容,“我能自己走过来了,”他望着花,海棠开得正艳,玫粉色在树上一团一团,“的确很好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姜璨居然立马反应过来,他在约金雕见面前,曾随手拍过路边的海棠花,但那也只是想着陆闲长久不出门,或许看到花能引他愿意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绝不是让他疯了一样自己拄拐走到花园里来。
姜璨气得肺都要炸了,却不能作半分,他已经消息让温蒂带着轮椅赶来,现在只能安抚陆闲,让他不要乱动。
男人望着他焦急的神色,有些病态的温柔,居然笑着问道:“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好极了!”姜璨咬牙切齿,看到陆闲这个样子,胆子小点的眼睛一闭就享福去了,他扶着陆闲,想让男人把身体的重量压到自己身上来,没想到肩膀被猛地一推,身体踉跄两步,陆闲右手的拐杖也倒在地上。
姜璨回头,正看到他身体晃来晃去,看得人心惊肉跳。
“你干什么!”
“你走吧,别再折磨我了。”
姜璨急忙要上前去扶陆闲,可男人连连躲避,他只能把拐杖递回去。
男人弓着腰,全身压在伤势较轻的那条腿上,罩衫拓出他瘦削突出的脊骨,一节一节的。
陆闲今天一路走来,小腿早从一开始的剧痛变得麻木,他就想证明自己还能走,用肉体的疼痛盖过心底的失重与不甘,但身上越痛,大脑便越去想那件事,去想姜璨和青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去想今天过后,他该怎么办。
“你不是已经找到新男朋友了吗,你去陪他吧,别管我了,你小心我又抽风,闹得你和他不愉快。我反正是站不起来了,站起来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我总是骗你,惹你生气,我对不起你,咱们也别当朋友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爱上别人,你快走吧,我挺好的,别为我难过。”
陆闲乱七八糟说了一堆,一边说一边簌簌泪下,脸上也乱作一团,他拼了命的低头,把脸往胸口埋,姜璨废了老大的劲儿,才捧着人下巴挖起来,让陆闲直面自己的双眼。
“我没有和别人在一起!”
这话姜璨几乎是喊出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路人听到,可他必须得用这样的音量才能传进陆闲的耳朵里,男人怔忡地看着他,滑稽地吸了吸鼻子。
“你告诉我,我是和谁在一起,那个年轻人吗?”
陆闲点点头。
“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谁吗?他不是你找来的吗!你以为我是个傻子,分不清网上和现实中不是一个人,认不出一直和我聊天的人究竟是谁?”
陆闲愣住了,“可你今天有话要跟他说。”
“我是告诉他我要回去了,我跟他道歉明明早就认出来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却还是耍他玩,是因为我不确定你的心意,我害怕表白会让我难堪,我以为你比我勇敢,你会忍不住结束这一切,但我没想过让你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陆闲有些听不明白,只知道最后一句话是又让姜璨担心、愧疚了,条件反射般地说:“我身体没事。”
“你才是那个傻逼!”姜璨气急了,脏话都说出来了,可话音到最后拐了个弯,也有些哽咽,“我也是,你找的那个小孩说咱俩都傻,明明喜欢对方,却偏要这样别扭,他让我来亲口告诉你我爱你,我还是不敢,我怕我说出来招你讨厌。但我现在说出来了,随便你怎么想怎么做吧。”
这下陆闲更不明白了,被雷劈了似的立在原地,良久,先是喉咙深处出某种类似鸟叫的怪声,呜咽两下,才终于找回人类怎么讲话似的,“你爱我?”
“不可置信吗?我不爱你为什么要和你这样纠缠。”
陆闲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要撅过去,又重复一句“你爱我”,姜璨跟着回应“我爱你”,这下他腿也不痛了,丢了拐杖就要迈步来抱姜璨,给男人吓了一大跳,把人接进怀里,本以为吃不住的重量,居然比想象中轻了许多,这么大的个子居然只剩下一把骨头。
姜璨怜惜地摸陆闲的脊骨,岁月变迁,不只有他变得软弱,陆闲也是一样的,男人甚至怕的更多,怕纠缠多了变成要挟,距离远了又失去彼此,一定要保持一个不尴不尬的距离,却连爱人真心的“我爱你”都不敢相信。
两人紧紧相拥,远处传来嘈杂脚步声,是温蒂带着护工赶来,看到他们这个诡异的姿态,两个人架着陆闲往轮椅上放,男人死活不肯撒手,一定要姜璨在旁边安慰,说自己绝对不走,就在身后推轮椅,这才解开。
赶回病房,医生先给陆闲复查骨头有没有活动,万幸只是骨痂水肿,有些应激性炎症,但接下来48小时都不能下地,就连轮椅活动都不行,必须在床上躺着。
姜璨始终在旁边陪着陆闲,医生用力摁压他的肿块,又取了冰袋来冰敷,陆闲始终一声不吭,只有姜璨将要离开他视线的时候,男人才会出声。
“你要去哪?”
“我就是去接壶热水。”
陆闲双腿肿的烫,上半身却冰的像铁块,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姜璨生怕他着凉感冒。
接了水回来,小心兑好喂到陆闲嘴边,男人乖顺的喝了,怕冷似的凑在姜璨怀里。旁边的人都惊得像看猴戏似的,他们哪见过这种场面,平时难伺候上天的大少爷居然还有这种乖巧的时候。
当然下一秒乖巧就被打破了,姜璨想给陆闲找暖水袋,在柜子里翻找,居然从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只烟灰缸和几包烟。